戥子樂了:「那就把畫具顏料都帶上罷,少夫人求了太太,太太說讓七姑娘也一併跟去別院,散散心。」
荼白「哎呀」一聲笑起來:「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來就是叫你們收拾東西的。」
裴珠正在屋裡歪著,荼白喜盈盈進屋:「姑娘!太太允了姑娘跟著少爺少夫人一道去別院。」
裴珠撐著坐起來,抿嘴便笑了:「是不是嫂嫂替我求來的?」
戥子被拉進內室,手裡立時塞了果子飲和酥點心,荼白讓她坐到繡墩上跟裴珠說話。扭身就去收拾東西了,沒幾天就要走,要多的東西多著呢。
似裴珠這樣的出身,一輩子也出不了幾回門。
上回出門還是去禮佛,也不過是看看佛寺,上一柱香就回來了,再沒想到能跟著阿寶去別院。
荼白竹月已經替她收拾起東西來:「褥子得帶厚的,那邊夜裡涼,白天鋪薄的,夜裡換上厚的。」
「茶爐,藥爐也都得帶上,還有香料香包。」
雖不出門,衣裳首飾什麼的自也不能少,光是枕頭就得帶上瓷枕、竹枕、軟枕,再是小住,這些尋常用物都得帶著。
裴珠看她們光忙這些:「別光忙那些,水丞,筆架,筆擱……」
荼白笑了:「忘不了這些,這收最後收拾。」既是去山間,正好作畫寫詩,姑娘眼看就要說親,往後一輩子也不定能有這幾日鬆快。
等到離府那日,裴觀帶著阿寶去給母親請安拜別。
裴三夫人問:「該帶的東西都帶著了?有什麼一時沒拿的,回來說一聲,我叫人送去。」
不能帶母親同去,裴觀頗有些不樂,可祖母還在堂,三房總不能全走空了。
裴三夫人一面吩咐一面與阿寶交換個眼色,示意她仔細看看許家兒郎,過得百日,兩家再走動。
阿寶立時會意,也衝裴三夫人眨眨眼。
兩人這你來我往,瞞不過裴觀的眼,出了正房門,他才問:「母親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阿寶見裴觀還盯著她,「撲哧」笑出聲來,收了笑意光明正大道,「我不告訴你。」
母親是跟她說,叫她去那兒接接靈氣。
山上國子監,都是全國會讀書的人才,往後出了孝,就在那兒住上幾個月,也生一個會讀書的孩子。
雖只三個人去,東西裝了好幾車。
阿寶與裴珠同坐車中,出了城,她就急巴巴戴上帷帽。
她還是出嫁前一天跟著阿爹跑過馬,已經有三個月沒踩馬蹬,骨頭都快鏽壞了。
大黑甩著馬尾,阿寶騎在大黑身上,它時不時便放慢腳步,等一等那匹棗紅母馬,母馬的肚子已經很大,眼瞅著就要生產。
城外青山綠水,阿寶也顧不得馬匹是快是慢了,由著大黑自己走,慢慢騰騰往別院去。
裴珠掀起車簾一角,望著稻田山水,默默記在心裡,今兒就要把這些落在畫紙上,把山居歲月整合畫冊。
等往後分開了,還能時常翻出來看。
阿寶吹著薰風,眯起眼來:「要是我阿爹在就好了。」要是大妞也能來,那就更好了。
一行人用完了午飯又歇過晌才出的城,到城外山腳下時,暮色漸起。
村中田舍茅屋處處炊煙。
裴觀先下馬,又待伸手去扶阿寶。
阿寶一擺手:「不用你,你讓開些。」她上馬下馬哪用人扶呀!
正待下馬時,聽見個聲音道:「裴兄?這宅子是裴兄的?那咱們往後就是鄰居了。」
燕草坐在車中,聽見那聲音,渾身一顫。
裴觀回頭望去,就見蕭思卿一身青紗衣,一頂東坡巾,似是剛散步回來。
「蕭兄。」裴觀沉聲應他,「蕭兄怎會在此?」
「我畏熱,山間好避暑氣。」蕭思卿渾然不知他要找的人就在馬車內,舉扇行禮,「這是嫂夫人罷?」
阿寶從馬背上躍下,穩穩踏在地上。
蕭思卿臉上詫異一閃而過,沒想到啊,木頭人裴子慕,竟會娶一位這樣的妻子。
別院大門敞開,丫頭僕婦們魚貫而入。
燕草緊緊繫上幃帽,抱了只匣子,低下頭緊緊跟在戥子身後。
幃帽掩到襟前,隔得遠遠,走了過去。
蕭思卿倏地鼻尖微動:「裴兄府上,也用心字香?」
阿寶握著馬鞭,她剛想開口,被裴觀握住了手:「我夫人愛紫茉莉香氣,我替她合的香。」
裴觀是不鑽香道,但他過目不忘。
蕭思卿聽了笑笑,是了,世上用心字香的人,多的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