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月老

珠兒要是當真過不下去,每歲也有兩回回孃家,她可從沒開過口。

阿寶聽裴觀說完,眉心緊鎖:「可許夫人的規矩也太大了,你都沒瞧見,她比十個……五個大伯母加起來還嚴厲呢!」

裴觀從來敬重大伯母的為人,聽到這句,耐著性子開解阿寶:「你可曾見大伯母苛待過堂嫂們?堂嫂們難道過得不好?」

阿寶答不出來了。

要說苛待,那自然沒有過,但堂嫂們在大伯母的面前,遠不如阿寶在三夫人面前鬆快。

阿寶知道自己這點道理說不通他,她長長吸了口氣:「我不同你說了,我說東,你說西,咱們說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兒!」

反正只要娘不答應,裴觀就沒法過定。

她反身走向拔步床,將裴觀的枕頭拿出來,扔到羅漢榻上,又轉身爬上床去,放下簾子,拉上被子。

裴觀冷不丁被趕下床,在簾子外站了片刻。

他知道阿寶為何生氣,可他滿足不了阿寶的要求。

許家不止比陸家強得多,就是跟自家幾位堂兄的婚事相比較,那也不差什麼了,這是樁十全九美的婚事。

阿寶一夜沒睡踏實,第二日一早,瞧見外頭天陰要打雷。

望著外頭的天,都恨不得讓雷公打裴六一下,能把他打得開開竅。

她一早上都沒跟裴觀說一句話。

廚房送了真君粥來,裴觀喝一口說:「今天的粥熬得好,用了新鮮杏子,你嚐嚐。還這個玉灌肺和假魚圓,你都嚐嚐。」

最要緊的是長命菜,從端陽節前上市,裴觀吩咐了,每餐必得有一道長命菜。

今兒大廚房把長命菜切得碎碎得,攤成雞蛋餅子,送上來佐粥。

阿寶不應聲,他便伸著筷子,挾一塊長命菜攤的雞蛋餅,送到她碗中去。

戥子幾個都瞧出來了,大氣兒都不敢喘,生怕姑娘犯狗脾氣,把碗給掀了。

只有裴觀,他還不明白阿寶究竟在生什麼氣。

這會兒兩人雖站在一塊兒,給裴三夫人行禮請安,可阿寶還帶著氣,請完安就坐到裴三夫人身邊去了。

裴觀每日請安,都會問:「母親昨兒睡得可好?早上吃了什麼?」

裴三夫人一把拉過阿寶的手,用動作替阿寶撐腰。

她早知道,自己這兒子認定了的事兒,沒這麼容易改主意:「昨兒去了大報恩寺,偏巧就遇上了許夫人。」

明明是特意去的,但裴三夫人說瞎話,兒子也只能聽著。

裴觀接過話頭:「我聽阿寶說了。」

裴三夫人沒等到兒子下一句,她緩緩道:「許夫人確實是好規矩好家教,只是未免太端方了。」她也不跟兒子說虛話,「光看許夫人,這門婚事不成。」

裴觀方才皺眉,裴三夫人就道:「我知道許家兒郎人品好,學識好,教養也好。」

一面說一面抬頭看看兒子,見裴觀不解,裴三夫人這才道出實因:「可咱們既然結親,就是要來往的,許夫人這人,我不知如何與她來往,當親家太勉強了些。」

阿寶恨不得摟著裴夫人叫親孃。

裴三夫人這句,裴觀聽進去了。

但原來也能來往,如今定也能來往。

「才看過一回,不能貿然下定論,不如再多來往幾次,母親看呢?」

裴三夫人也知道這一回說服不了兒子,但看許夫人的模樣,只怕根本沒有第二次交往。

她點頭:「好,但要是下回還如此,便罷了。」

說完裴三夫人衝著阿寶使眼色,意思讓她別頂著來,得擺事實講道理,讓觀哥兒自己曉得錯處,讓他自己改。

阿寶收到裴三夫人的眼色,又被婆婆捏了捏手,半懂不懂。

是讓他自己反悔?

屋外的天越來越暗,裴三夫人趕他們:「成啦,快回去,這雨不定什麼時候就要下,都回屋罷。」

剛出垂花門,天便暗下來,戥子拿著傘,可出來的時候沒拿燈籠。

「我回院中取盞燈籠來。」

她才剛走,雨便傾山倒海似往下灌。

自內院到外院這段路,偏偏沒有風雨連廊可走,裴觀一把握住阿寶的手腕,將她帶進假山石洞中。

兩人鑽在假山裡躲雨,石洞裡只有這點地方,外頭濃黑一片。

隔著風雨也不知戥子在什麼地方。

外頭一道閃電,照得洞口雪亮,裴觀背手立著:「我知你為何生氣。」

阿寶看他,他都知道,怎麼還這麼固執?

「可你想要的,是我能替珠兒挑一個十全十美的人。怎麼才算十全十美?上無父母在堂,下無兄弟小姑?最好是個萬世難尋的痴情種子?」

阿寶頓住。

「阿寶,我非月老,辦不了這事。」

又一道閃電,照在阿寶的臉上,她反問裴觀:「那要是,我們的女兒呢?生下來,長到大了,你肯將她嫁到許夫人那兒,當許夫人的兒媳婦麼?」

這回,輪到裴觀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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