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許母

女孩兒們聚在一塊兒,多是說說針線,再不然,就是說些嫁娶事。

她們到了這年紀,學的針線管家,都是為了過段日子要出嫁。

阿寶雖是新媳婦,可幾個女孩在她這兒討不到一點有用的媳婦經。六哥這麼喜歡六嫂,沒有媳婦經,她必是旁的「經」念得好。

幾個女孩中,裴珂最為大膽,她一把挽著阿寶的胳膊,紅著臉兒問她:「六嫂,你平日裡跟六哥在一塊,都說些什麼呀?」

能將探花郎把得牢牢的,六嫂必有過人之處。

可平日裡相處,只知六嫂為人赤誠,有一說一,絕沒虛話,但只這些,就能將六哥哄得事事順她心意?

姑娘家最怕的,不是進門被婆婆蹉磨,而是往後嫁了,與丈夫沒話好說。

阿寶想了想:「讀書,寫字,他還教我看邸報。」

「邸報?」裴珂挽住阿寶的胳膊一鬆,「這東西還要學麼?」不是識得字就能看了?

「自然要學著看,比如京城的糧價從來平穩,就是因為江州年年往上運……」再有就是馬匹事,今年高麗的貢馬,比去歲少了八百匹。

裴觀說,戰事將起。

裴珂彷彿在聽天書。

裴瑤掩口笑起來,對妹妹道:「得了,你也別跟六嫂學六嫂,咱們學不來的。」

她們嫁的又不是六哥這樣的人。

只有裴珠對邸報感興趣,每隔五日便將新的邸報買來,兩人一起看。裴珠還感嘆:「這上頭的地名,好些連聽都沒聽過,哥哥真同你說這些?」

「當然,我可是正經拜過師傅的。」

裴珠淺淺一笑:「真好。」

阿寶想起來,裴觀說她有拜師禮,他也有賜給「弟子」的禮物。

這會兒想起來,當面討要:「荷包你都用上了,我的呢?」

裴觀咳嗽一聲,清清喉嚨。

他自那天看了她架上的六駿,就想補上一匹白蹄烏給她,可他沒學過木雕,沒想到木雕會比金石篆刻難這麼多。

雕了兩匹都不如意。

這事兒還得瞞著阿寶做,每日只有小半個時辰的功夫能雕木馬,到第三匹才堪堪有個馬樣子。

「快了,等你禮佛回來,就有了。」

阿寶纏著他問了許多次,被他瞞得風雨不透,聽見禮佛回來就有,她問:「肯定不是俗物罷?」

寶石頭面,金銀手鐲什麼的,這會兒也不能戴。衣裳料子,她更是穿都穿不完。

「不是。」裴觀瞧她一眼,送她金銀珠玉,她倒說是俗物。

既是俗物,那支在他書房中擺了一年的石榴花釵,今歲端陽,還送不送了?

待禮佛那日,阿寶將要出門,裴觀將她送到門邊:「報恩寺的素齋,味道清淡,但有一味拌長命菜做得好,你多吃幾口。」

阿寶點頭答應,去的車上同裴三夫人道:「得虧得許夫人逢初一十五就要去佛寺,要不然還真難找由頭結識她。」

裴三夫人笑了,大家婦人幾乎人人禮佛,還有好些會請庵堂的女尼師太到家中來講經。

哪有十成十真心信了菩薩的,不過是因為除了禮佛,她們再沒別的地方可去。請人來講經,也就是聽聽新鮮事兒罷了。

阿寶還有些擔心:「咱們這樣,她會不會瞧出來?」

裴三夫人看了阿寶一眼,忍笑道:「不會。」

阿寶還自顧著顧點頭:「是了,咱們也是慈恩寺裡遇見的。」要是沒遇見,她與裴觀根本不識得,也不會嫁給裴觀。

裴三夫人就更想笑了,那一日不遇見,她們也會在別的地方「遇見」。

這些日子,裴三夫人該打聽也打聽了,她對許知遠也很滿意。

「許家小有資財,家風也清正,許知遠端方溫良,許夫人也是個重規矩的。」

據說許知遠房中乾乾淨淨,許母在兒子考取功名之前,絕不許他耽於聲色。

許家雖有資財,但持家勤儉,從不奢靡。

許夫人自丈夫過世,便為丈夫祈福,每日親自紡紗織布,所織布匹都施給佛寺,做僧衣僧鞋。

左鄰右舍都道許夫人脾性最好,許府門前凡過和尚女尼,都供清茶乾糧。

阿寶聽了:「那她必是個很和善的人了。」這麼個脾氣,阿寶腦中勾出一張臉,圓圓的,和和氣氣的。

應當是笑眯眯的罷。

待見到許夫人,阿寶不笑了。

許夫人端莊肅穆,竟比大伯母看著還更威嚴。

許夫人身邊的丫環個個都穿得素淨,高低差不多,胖瘦差不多,連模樣也算不上好看,只能算是平頭整臉。

兩邊一比較,裴府的丫頭們不僅穿得「花紅柳綠」,連樣模也個個秀色可餐了。

裴三夫人也頗覺得棘手,她用的是同一個辦法。

疏通了知客僧,安排兩家在同一間靜室裡吃茶歇腳,可她送去的茶食,許夫人一樣也不肯受。

許夫人硬綁綁道:「無功,不受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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