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觀忍俊不已,以手作拳頭擋在口邊,怕自己忍不住笑出聲。
阿寶終於繡完最後一竿竹,抬頭就見裴觀就坐在自己對面,不知何時回來的,手裡拿著她前日抄的邸報,正在翻閱。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沒人出聲?再一看,屋裡早就沒別人了。
「做好了?」裴觀擱下邸報,伸出手來。
阿寶順手就把荷包交給他,眼巴巴問:「怎麼樣?大妞跟不跟去?」
「幸不辱命。」
裴觀握著那青底墨竹的荷包,想到陸仲豫今兒身上掛的,只怕也是他新婚妻子做的。
陸仲豫從袍到靴,腰配荷包,處處都精心打理過,臉上還喜氣盈盈。
裴觀一見他,先賀他新婚:「陸兄大喜。」
陸仲豫咧開嘴便笑,剛想抱拳說句「同喜同喜」,又想起裴觀還未出百日熱孝呢,這話只得嚥進去。
隨後又大大方方問道:「我來時,內子讓我問候裴兄夫人,多謝她送來的添妝禮。」
兩人既能這麼說話,那就是婚後相得。
裴觀掃他兩眼:「你倒真是人逢喜事,怎麼?外任的事路子已經走通了?」沒有十拿九穩的把握,陸仲豫也不會寫信告訴他。
「那是自然。」他滿面笑意,帶著妻子一同去江南任學官,父親已經點頭了。
看他如此歡喜,裴觀也替他高興:「你怎麼突然就想外任?」
「不是突然這麼想,是我早已經打算過,我不比你,你是直往上升的,我到外頭繞一圈,再回來。」
「我聽說,你們家鬧了一場?」
「哦?外頭是怎麼傳的?」裴觀明知故問。
陸仲豫笑了:「要真傳了什麼奇言,我早就知會你了,多是些大宅門裡的瑣碎事。」說完他拍拍裴觀肩,「你可得來給我送行!」
「自然,我會帶夫人一道來,讓她們見一見。」沒能為衛家姑娘送嫁,是阿寶心頭一樁憾事。
「好!到時你飲茶,我飲酒,咱們痛飲三杯。」
阿寶一聽大妞能跟著去,放下心中大石,忍不住唸了一聲佛。
唸完她自己都怔住,怎麼竟跟紅姨學了這個。
裴觀拿著荷包在腰間比劃,正可與雕竹結紋的玉佩一起掛在腰帶上,聽見阿寶念佛笑道:「世人都念佛,山門牌坊上卻刻莫向外求這四個字。」
阿寶還是頭回聽說,心裡默唸,點點頭:「菩薩這話,確有道理。」
辦完一樁,還有第二樁。
「你是不是在給珠兒相看人家了?」
「是,母親告訴你的?」裴觀替裴珠找的,還是上輩子的丈夫,一女豈能嫁二夫。
許知遠,出身書香世家,今歲科舉才中的舉人,還要繼續往上讀。
人生得斯文清俊,家中人口簡單,若要類比,那就與裴家三房差不多。
「那人姓什麼?叫什麼?籍貫何處?家裡有幾口人?長得怎麼樣?」珠兒天仙似的,再差也得配個半仙似的人罷!
可不能明珠暗投。
裴觀放下荷包:「就要端陽節了,我還差一個扇套。」
阿寶嘴巴一噘,這人怎麼獅子大開口,剛做了荷包就又要扇套!
漫天要價,著地還錢。
她眼睛一轉,兩手一攤:「那珠兒的嫁妝,得我來經手,你預備開發多少銀子?」這句是跟大伯母現學現賣。
裴觀一聽便笑,上輩子他都沒有虧待珠兒,這輩子更不會少了她的。
「各房姐妹嫡出是兩千兩銀子的例,我再往上加厚一倍,夠不夠?」
阿寶樂了,捧住裴觀的臉,親了他一口:「這才像當兄長的樣子!」
那個許知遠,她得仔細打聽打聽,最好是能遠遠見一面。
「這怎麼成!」裴觀搖頭不允,「這不合禮數。」
他剛說完,就見阿寶烏溜溜的眼睛盯住他:「你常來見我,就很合禮數?」
「這,這豈能一樣。」他們是兩世夫妻,豈可相提並論。
「有什麼不一樣?」
裴觀再仔細一想,上輩子珠兒就是嫁的許知遠,要這麼論,確是沒什麼不同。
「你要是能安排,我就給你做扇套。咱們一件事,不講兩樣價。」
「成,可許知遠一個外男,你怎麼見?」
「誰說要先見他,我要先看看許知遠的娘。」
眼看大妞差點吃虧,阿寶可不得替珠兒刺探刺探敵情。
男人能外頭跑,女人一輩子,見的最多的,便是婆婆小姑。
阿寶得著準話,立時讓戥子去安珠兒的心,告訴珠兒萬事都有她在。
荼白千恩萬謝送戥子出院門:「我得給菩薩燒香去,姑娘若非有這樣的嫂嫂,便少這麼一份真心了。」
兩件事都和美,阿寶還給大妞預備好些送行的禮物。
等到送行那日,她早早坐上馬車,在渡口等待,許久才看見陸仲豫騎在馬上,後頭車上裝著箱籠包袱。
他看到裴觀,下馬緩步過來。
裴觀看他神色,情知出事了:「怎麼?」
陸仲豫滿面寒霜,咬牙出聲:「母親……病了。」急病倒下,留珍兒侍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