戥子方才還氣,聽見姑娘肯去請姑爺,她又吸吸鼻子,轉怒為喜:「哎,我這就去說。你可改性子了,這種事就得告訴姑爺,叫他知道知道。」
阿寶並不是為了這事,她是想把裴四夫人在她房中找東西的事告訴裴觀。
也好讓裴觀有所防備。
戥子出來,尋了個小丫頭:「去把少爺請來,就說少夫人請他。」
小丫頭子眨眨眼:「姐姐,咱們可不能去前院,那是白露姐姐銀杏姐姐的活。」
戥子略一想:「那你找銀杏。」
「銀杏姐姐今兒放假。」
白露正坐在石欄上做針線,她斜身立起,應了聲:「我去罷。」說完一路去了書房,對松煙道:「少夫人使我來傳話。」
松煙一聽便讓白露進去了,裴觀問:「什麼事?」
「少夫人請少爺過去一趟。」
「她可說了有什麼事?」
「不知,只是方才四夫人來了,帶來了枇杷膏看望少夫人,兩人起了口角,四夫人走時臉色很不好看。」
那瓶枇杷膏是小丫頭拿著的,起口角是四夫人走時她看見的。
白露的話,句句是真的。
這種事,下人不敢亂傳。
裴觀頗為不悅:「她怎麼會與長輩起口角?」
「婢子不知,少夫人沒讓婢子在屋中侍候。」自金豬的事之後,她母親被趕出大廚房,回到下院排屋中度日。
一家子只靠她在公子院中的月例銀過日子。
白露自然不敢怨恨少爺,有假的時候回去看她娘,她娘在家裡哭天抹淚:「誰知道那金豬能叫耗子咬掉只耳朵,說不準那就是老天爺的意思!」
大廚房裡多少油水,要不是靠著廚房裡的差事,她怎麼把女兒養得這麼水靈,又怎麼能走管事的路子,把女兒塞進三房裡當差?
哪一房的活計能有三房清閒還錢多?女兒自個兒也爭氣,樣貌針線樣樣出挑,被三夫人挑中放到少爺院裡,就差了半步,那就翻身了!
出了這事兒,六少爺打發了她,連女兒也不能再進正房,宋婆子怎能不怨。
裴觀眉頭略皺,但口吻尚算關切,緩緩說道:「我此時無暇,等有空再去,她既身子不爽利,讓她好好歇歇。」
府裡一旬請一次萬醫婆,真有什麼事,母親也會告訴他的。
阿寶在房中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白露回來。
白露立在簾外,回道:「公子說了,他無暇過來,少夫人既身子不好,就在屋中好好靜養。」
語音平平,連起伏也無。
戥子氣得眼紅:「這是什麼話!我去請!」
阿寶一把按住她:「不用了,你又不認識路。」
「那……那就算了?」就忍下這口氣不成?
「我們找母親去。」這事蹊蹺,總得有人知道才好。
白露眼看阿寶帶著戥子結香從房中出來,還當阿寶是要親自去書房,她也不攔著。少爺最厭他在忙的時候,有人打擾。
反正,方才傳話,她說的句句是真的。
誰知少夫人一轉腳,往萃秀堂去了。
白露心中一緊,難道是為這點子小事,就要去跟三夫人告狀?但這種事兒,府裡多了去了,告狀能有什麼用。
裴三夫人剛歇了午覺,正預備往大嫂那裡走動,看到兒媳婦來了,笑著招她坐過來:「怎麼這會兒來了?」
「有事想跟母親稟報。」阿寶把方才裴四夫人的事全告訴了母親。
裴三夫人眉心一擰,喬氏就是再不著調,也不該幹出這麼有失身份的事來:「她當真在找東西?」
「是,連櫃底下都掃過一眼。」
裴三夫人想到什麼,笑了:「她是在看咱們這兒,有沒有老太爺房裡的古董。」為這事兒,早上剛吵過。
這個家,老太爺剛辭官的時候,餘威還在,裡外還都有章法。
老太爺剛病,各家也還不敢起什麼小心思。
等他沉痾日久,又幾回差點兒嚥氣,裡頭外頭就漸漸沒了規矩。
也只有老太爺的玉華堂,能勉強如舊日一般,讓老太爺以為這家裡還跟原來一樣。
如今老太爺走了,私底下的小動作全都擺到了檯面上。
還得像大嫂說的,得趕緊分家,才能整肅一清。
可是大哥又不願意分家。
阿寶心中還自猶疑,四嬸真是跑到她房裡來找古董?可她才進門一個多月,裡外都不熟,母親既然這麼說,便照著她說的做。
「她要再來,你不必忍她,就讓丫頭來叫我,我去攔著她。」裴三夫人一嘆,「真是越發沒規矩體面了。」
「我知道了。」
夢外的阿寶,急得差點兒就要跳起來!
不是!四房是在找那本冊子!
她恨不能鑽到夢裡去,告訴夢裡那個阿寶,白露的話不要全信,立時去找裴六郎,把這事兒告訴他。
又不住生悶氣,裴六郎!活該!
裴觀回屋就見阿寶伏在窗臺上睡著,輕手輕腳走到她身邊,想將她抱起來送到床上去。
剛一碰她,阿寶便醒了,她胸中怒氣未散,嘟囔一句:「蠢蛋!」
裴觀知道她是在作夢,笑了:「誰惹你生氣?」
阿寶瞬瞬眼睛,還能有誰,就是他這大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