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了什麼?」
「倒沒說什麼,六少夫人讓六少爺別太傷心,多吃點東西暖暖身子。六少爺讓六少夫人回去的時候仔細路滑。」
「誰要聽你說這些!」裴五一擺手,「那他在書房裡?拿過什麼沒有?」
「不曾,一紙一筆都沒拿過。」
從方才到現在也不過半盞茶,裴五親眼看著的,那還能有假?
「去,問問前頭靈堂擺好了沒有。」
跟著便是守靈、燒紙,裴觀跪在蒲團上,眼觀鼻,鼻觀心,誠心替祖父燒紙。
紙隨火化,火星飛濺,看著暗夜中升騰的紙灰,裴觀心中靈光一現。
上輩子,他父親被汙寫詩汙衊景元帝,家中書房被翻撿過好幾回,為的難道就是那本冊子?
立時叫來青書去取了件鬥蓬:「讓長勝送來。」
青書一怔,點頭應下,等陳長勝來送衣,裴觀避過人,對他道:「你去查一查裴長安。」
陳長勝有些吃驚,老太爺剛過身,公子就要查裴管事的兒子。可他自來話不多,公子吩咐什麼,他便去做什麼。
陳長勝一點頭:「是。」
東西已經在他手裡,若能查出端倪,待大伯回來,一併交給大伯。
裴觀守了一夜一日,第二天天黑才回到留雲山房去,進了門才想起阿寶還在松風院,他吩咐決明:「將少夫人請來。」
阿寶帶著食盒來的,她也熬了一天一夜,可她精神尚好。
見到裴觀,腳下一頓。
「怎麼?」裴觀微怔,跟著抬手摸臉,「是不是嚇著你了?」眼圈微青,下頷一圈鬍渣,目中也無神采。
阿寶開啟食盒:「你快吃點罷。」盒蓋一開,油香撲鼻。
裡面是同塊煎得金黃噴香的油餅子,有豆腐粉絲餡的,還有香菇餡的。
廚房的手藝沒話說,香菇切得大塊些,嚼起來嘴嚼肉粒差不多。
松煙青書一看見少夫人進門,便退了出去。
裴觀不著急吃東西,伸手將阿寶拉進內室,摟著她的腰,拉她坐到膝上。
阿寶臉上一紅就要推他,裴觀道:「我不幹什麼。」說完埋到她頸項中,額角鼻尖貼著她肌膚溫軟處。
深深一嗅。
阿寶臉更紅了:「我出汗了,不好聞,髒的。」她也在後堂哭靈,出了一身汗,她又不愛用香粉。
「誰說不好聞。」乾淨得很。
阿寶只好由著他去,覺得脖子直癢癢,但她一動也不動。
裴觀深吸口氣,熱氣就噴在阿寶頸間,這下她忍不住了,脖子一歪,咯咯笑出聲來。笑了兩聲又忍住:「這可不能怪我,這是你招我的。」
說著伸手摸了摸裴觀的青鬍渣,從下巴一直搓著他的肉,「你先吃東西,再好好歇一歇,大伯母說了,大伯最快還得三天才到,二伯更遠些,姑母那邊也給小輩們送信了。」
裴觀點點頭,不等他問,阿寶便從袖中取出那本小冊。
還正色對裴觀道:「我沒有開啟看過。」
「開啟也無妨。」只是怕她看不明白,被別人套了話。
心裡正想,阿寶道:「四嬸孃找我了,說她那裡有生兒子的秘方,請我過去。她是不查要套我的話?」
裴觀冷笑一聲:「倒是快。」
翻找不到東西,就來找阿寶打探,以為她新進門就好騙些。
「要不要將計就計?」阿寶眼睛晶亮,「看看她知道點什麼。」
裴觀抬手揉揉她的腦袋:「不用,你不用同這些人打交道,只要知道防備著她們就好。」她怎麼能跟這些人一起?
「那好,你看罷,我替你把門。」她滿臉要幹機密大事的機靈模樣。
便在此刻,裴觀看了也是心中一輕,當著她的面,開啟了冊子。
從頭至尾翻了一遍。
這上面寫著祖父多年來知道的秘辛,除了敵人的,還有朋友的,其中就有寧家。寧家與祖父可稱得是朋友了。
但這上面有好些人,要麼已經死了,要麼被刺配流放了。
餘下的,要麼辭官了,要麼被貶被黜。
只有閒職還安安穩穩留著沒動,譬如國子監祭酒宋述禮。
怪不得祖父大病之後,名利心息。
難道裴家就因為這麼一本近乎無用的東西,差點招來了滅族大禍?
難道他就是因為這麼些廢紙,忍辱投效了齊王?
阿寶看他先是搖頭輕笑,跟著目中一紅,臉上神色似悲似怒。
伸出兩隻手,捧住他的臉,輕叫他一聲:「裴六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