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觀這時才道:「我不住在內院,這屋裡沒多少東西,等咱們搬去留雲山房,讓青書一併把東西交給你。」
內院就是些公中發的月例銀子,他的私產都由青書在打理。
商鋪田地的地契租約,還有這些年收來的租子,正好一併報賬。
「那祖父給的地呢?你收不收?」
「收下,裴叔明日會把地契送來。今兒祖父身上不爽利,夜裡我還得去瞧一趟。」
兩人一來一往,句句交待得清楚,議起事來,倒不像是新婚,反而像是多年夫妻。燕草嘴角一抿,露出笑意。
「我不想擼了立春身上的差事,還得讓她管個什麼,你覺著讓她管什麼好?」
這句是問燕草的。
燕草不意姑娘會當著姑爺的面,直通通說出來。
她略一思索:「不如把各人管的事都報上來,分得細些,管燈油燭火的管燈油燭火,管制衣的專管制衣,各司其職。」
這一院子的丫頭,只添不減,姑爺不住在內院,這些人成日無事可作,可就不爭那一點點的管事權了。
分得細了,往後誰出了錯,立時就能追責。
裴觀靠在竹榻上,書舉到面前,聽見燕草如此建言,心裡點頭,這主意確是不錯。
「不錯,就這麼辦,你去知會立春,再去告訴白露,讓她收拾東西,從留雲山房挪出來,往後到松風院來。」
燕草低頭應聲,當著姑爺的面不好提點姑娘。
心裡惴惴,把白露挪出書房,那不就擺到眼前了?
這種事派個小丫頭跑腿就成,她既是姑娘跟前的一等丫環,也不必親自跑一趟,給白露體面。
燕草滿院子一看,招來個小丫頭:「你來,你是叫穗兒罷?」
「是。」
「你去留雲山房告訴白露,少夫人讓她收拾東西,今兒就挪到院子裡來。」說著隨手給了穗兒幾個賞錢。
吩咐完小丫頭,燕草碰上了戥子,戥子對她說:「咱們帶來的包袱還沒拆罷,你先別拆,姑娘跟姑爺回門之後要搬進北邊的留雲山房呢。」
燕草一怔,倏地笑了:「知道了,也告訴結香螺兒,叫她們先別聲張出去。」
就讓白露以為自己被調回來是要得用了,等他們再一挪出去,白露的算盤再響也是空。姑爺既有這個意思,又默許了姑娘這麼做,看來那白露確實不是房裡人。
裴觀等丫頭們都出去了,擱下書冊:「你要把白露挪進來?」
阿寶一點頭:「是啊。」
「你……沒想打發她出去?」他以為以阿寶的脾氣,定會狠罰白露。
阿寶古怪地瞧了裴觀一眼:「就因為她扶了立春一把?她往日辦差並沒有什麼錯處,聽說她在你生病時侍候你,還有過功勞。」
裴觀把白露調到留雲山房,對外就是說她侍候得好,算是升她。
銀杏也就是因為有侍疾的功勞,才能由裴三夫人親點,嫁給外院管事的兒子,還陪了妝奩,體面出嫁。
這樣的丫頭,怎能因為這麼一樁纏不清楚小錯,就打發出去。
裴觀吃了一驚,他沒想到阿寶會小懲大誡,給白露改過的機會。
「過一過二,不過三。」阿寶伸出手指頭搖一搖,她看出裴觀吃驚,衝他眨眨眼睛,「只要她收了那些心思,好好辦差,我就不追究了。還有立春,不盡不實,且看她以後。」
反正,立春會盯著她。
白露聽小丫頭報信,喜笑顏開,也給了穗兒幾個賞錢。她還當往後要留在留雲山房裡坐冷板凳呢!
公子成了親,往後除了去國子監,那必定要回內院去,她沒有調令就只能留在外頭,不是坐冷板凳是什麼?
立春那樣張狂,也有這情由在。
如今得了令,立時收拾東西,抱著包袱往院中去,到了松風院,先給少夫人行禮:「謝少夫人。」
屋裡正在擺飯,燕草掀簾出來:「少夫人說,讓你往後好好當差。」
白露千恩萬謝著回到房中,她與立春就隔一道牆,她一回來,立春就衝著她的屋子狠狠啐了一口。
阿寶吃著上房送來的滿麻羊脂餅,方才陳媽媽來了,問過之後她笑盈盈走了,沒一會兒廚房就送來羊脂餅。
餅上灑滿了芝麻,肉餡裡裹著剁碎的羊脂,咬上一口,滿嘴肉汁。
阿寶吃得鼻尖沁汗,還不忘給裴觀留兩塊,他又去玉華堂看望祖父了。
吃飽了便有些食困,阿寶握著太公兵法,歪在羅漢榻上,才迷了一會眼,她夢見三朝回門日。
身邊只有戥子,螺兒站得遠遠的。
戥子聲音裡都帶著哭腔:「這怎麼好,今兒要回門,怎麼偏偏是回門禮出了岔子?」旁的還好湊,怎麼偏偏金豬會少了一隻耳朵。
回門禮能出什麼岔子?誰敢!
阿寶心中這麼想,卻見夢中的自己咬住唇,滿心惶急,要是紅姨跟爹看見回門禮沒有金豬,定會覺得裴家待她不好。
爹跟紅姨該多傷心。
一時之間竟想不出辦法來。
裴觀呢?他怎麼不在?
心裡正這麼疑惑,就見裴觀從屋外掀簾進來。
他眉目冷峻,半點也不像平常的模樣,夢中的阿寶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什麼。
裴觀眉頭緊急,他臉色雖壞,卻對她道:「你也不必急,不會壞了禮數的。這事,我會給你一個交待。」
夢中的阿寶並不信他,可他當真找了一隻全須全尾的金豬來。
騎馬登車,不曾誤了回門的吉時。
車上只有戥子和她,戥子輕聲問:「是不是……是不是有人知道了,你們倆,沒……沒圓房?所以才。」
是誰故意做下這事?
沒圓房?胡扯,都圓了好幾回呢!
阿寶睜開眼,還迷迷糊糊的:「戥子?你去看看,去看看回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