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初來

「這種箋子寫著的都是田宅土地,今日敬茶,總不能拿一疊房契地契當面給罷,所以才寫在箋上,我看姑爺方才出去,說不準就是為這事兒。」

燕草還沒將紅箋上的東西記在冊中,先將這箋呈給姑娘看。

阿寶拿來一看,倒抽口氣兒:「這麼多?」上回裴三夫人,哦,如今是婆婆了。婆婆想補貼她的嫁妝,出手就是五百畝水田,祖父還更大手筆,一氣兒給了八百畝上等水田。

這要是算上阿寶自己的田地,就快千頃地了。

戥子嚥了口唾沫:「那,這能收麼?」

「看裴六郎怎麼說罷,他要說收,那就收著,這東西也不是給我的。」就是找個由頭給孫子而已,阿寶心裡明白得很。

裴觀到玉華堂去,也是讓了此事,卻連門都沒能進。

「老太爺身上不爽利,說不見了,給您的東西,您就收著。」跟在裴如棠身邊的老僕出來傳話。

「祖父身子不爽利?可請了太醫?」

「老太爺說今兒是大喜的日子,就不請太醫了。」

裴觀立時吩咐松煙去請:「豈能因這些事耽誤了祖父的病,裴叔該早些告訴我才是。」積年老僕,這才能姓裴。

裴叔便進去回稟:「孫少爺定要請太醫,已經著人去了。」

裴如棠方才已經是勉力撐著,此時躺在搖椅上,已經無力點頭,只微抬抬指尖。只有貼身侍候他的人,才知道他這些日子精神頭不比先前。

去歲大病初癒,仔細將養著,可只要一勞神,還是虛得厲害。

裴如棠也知自己是鬼門關前走一遭,好是難好了,不過是拖些時日而已,只希望能拖得更長些。

裴觀一直到太醫來看過,問過脈案,這才回到後宅。

先叫來決明。

「院中可有什麼事?」青書松煙空青卷柏幾個,年紀都大了,不能進後宅,決明還小,只有他在松風院中給少夫人行了禮。

決明年紀小,但記性好,立時把方才那點事稟報給公子:「白露姐姐托住了立春姐姐,大家夥兒拿了賞錢,就各幹各的去了。」

白露知道決明在,她在留雲山房裡住了快一年,尋常果子點心時常往決明嘴裡塞。

青書松煙難討好,決明一個小孩子,吃了點心拿了果子,自然而然就對白露生出親近之意,遇到這種事,語意中就偏向白露。

裴觀聽了,問:「你是親眼看見立春要下跪?」

決明一怔,眨了眨眼睛。他才七八歲,人小個子矮,沒能湊近看,只是聽院中別的丫頭們說的。

「不曾,我站得遠些,只是人人都這麼說。」

「知道了。」

裴觀這才往屋中去,不知她這會兒在幹什麼?說好了帶她逛院子的,新婚頭一天,竟連午飯也沒跟她一起用。

不知,她生不生氣?

阿寶看裴觀回來了,衝他招手:「你回來了,祖父身子怎麼樣?你用飯了沒有?給你留了菜的,還是讓廚房送些新鮮的?」

半點沒有生氣的樣子。

裴觀坐到她身邊:「我陪了會兒祖父,太醫還是那些話,要仔細養。頭一天就沒陪你用飯,對不住。」

他語意歉然,阿寶卻笑:「你有事忙,這有什麼打緊。」派松煙來傳過話,還特意吩咐了廚房給她送了一道炙子羊骨頭。

昨兒是酒煎羊肉,今天是烤羊肋排。

食盒子一開啟,松風院的丫頭們都有些愕然,公子從來不愛吃羊肉的,怎麼特意吩咐這麼一道菜。

待見少夫人吃得歡喜,才知是投她所好。

少夫人瞧見有羊炙子羊骨頭,還又多要了一盤韭菜。

大廚房都一驚,哪有新嫁娘,頭一天就吃味兒這麼重的東西。

「羊肉放涼了太羶,就沒給你留。」趁熱她啃了兩塊,多的分給戥子螺兒了,「怕你餓久了吃油膩的不舒坦,給你溫著粥。」

裴觀聽了,不由感慨,娶她第二回,可算從她這兒聽到一句關懷了。

大廚房還送了道枸杞花雕雞捲來,清淡入味正好佐粥吃,小丫頭又取來椒油蓴齏醬:「這是大夫人才送來的。」

「大伯母知我守孝時多吃粥面,時常送這個來。」

阿寶也挑一筷子吃,不大好吃,她還是喜歡吃肉,筷子一挪,吃了半碟子枸杞花雕雞卷。

裴觀完用飯,這才問她:「方才見禮,可有什麼不妥?」

阿寶吃飽喝足,此時眯眼嘆口氣,似乳虎張目,笑吟吟問他:「裴六郎,我要動你的人,你許不許?」

裴觀不意她在新婚第一日,便會對他說這些。

方才的彎繞,她是真的懂?還是……倒想看看她會賞誰罰誰。

裴觀當即點頭:「殺一人而三軍震者,殺之。賞一人而萬人悅者,賞之。你動罷。」

阿寶睜圓眼睛:「這又是哪本書上的?怎就跟我心裡想的一樣?」

簡直不謀而合!

裴觀輕笑出聲,他笑了半晌,這才收起笑意道:「這句出自《太公兵法》,《六韜將威》篇。」

阿寶倏地立起來,一拍桌子:「走!」

「去哪兒?」裴觀看她,一時不知她要去哪裡。

「去你的書房啊,把這個太公寫的書,全拿出來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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