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觀眉頭一鬆,將酒飲盡:「並不是為此事,韓兄不必如此。」
韓徵看他說得肯定,心頭大石落地,又笑起來,這下好了,阿寶嫁過去,一件糟心的事也沒有。
裴觀飲一盞酒,才又道:「我能不能,見一見林姑娘。」
「成啊!」韓徵走到屋外,叫來個小丫頭。
低聲吩咐她:「你去大姑娘屋找戥子,跟她傳話,說沒有,再讓她請大姑娘到園中涼亭去。」
「就告訴戥子姐姐沒有就行?」
韓徵一點頭,小丫頭跑得飛快,方才她去送點心,燕草姐姐就給包了一包點心呢。
戥子不住伸頭去看院門,阿寶心中也急,可看戥子伸長脖子的樣子,自覺不能如此,忍耐著坐定了。
「你也坐下,有就有,沒有便沒有,已經作定的事兒,急也無用。」
戥子聽阿寶這麼說,才在榻沿下挨邊兒坐下,心內如湯煎。
扭身瞅見韓徵院裡的小丫頭跑進來,她「譁」一下立起,顧不得旁的,撒腳就跑出去,幾步跳下門前臺階。
這番動靜把燕草和螺兒都驚著了。
螺兒一針扎歪,「哎喲」一聲。
小丫頭還沒進屋就瞧見戥子跑出來,立時脆生生道:「表少爺差我來告訴姐姐,沒有。」
戥子一聽,歡喜的摸出兩個大錢:「賞你啦!」
小丫頭接過錢又道:「表少爺請大姑娘到園中涼亭裡去。」
必是姑爺要見面!
戥子扭身跑回去,急巴巴拉著阿寶:「快快,換身衣裳。」拉她進內室,湊到她耳邊,「沒有!」
阿寶把作夢的事拋到腦後,立時翻出那件木蘭綠的衣裳,頭髮來不及梳新發式了。
戥子飛快開啟妝匣:「……」戴什麼好呢。
燕草在外屋聽見,心下了然,抿嘴一笑,悠然道:「戴那朵攢著珊瑚珠的珠花。」說完低頭繼續寫單子,上個月打的首飾,明兒鋪子裡該送來了。
阿寶換了衣裳,簪上珠花,到出門時反而腳步慢下來,步子邁得還頗從容。
戥子也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兩人到園中時,裴觀已經在等著了,他看她的神色,與平時都不同。
他會不會覺得她嫉妒小器?阿寶越是朝著他走,越有些擔憂。
可這樁事,她是沒辦法大方的!
既然沒辦法大方,乾脆承認自己小氣。
阿寶一吸氣,挺胸昂首走到他身前,衝他點點頭:「裴六郎。」
裴觀還在想上一世的事,到她走到面前才回神來,眉目剛一舒展,就見她神色肅穆,那模樣……
像是要迎面給他一拳頭。
「怎麼?」
「裴六郎,」阿寶正色道:「我不大方。」
裴觀微驚,她從來是個大方舒朗的女子,天性便開闊,怎麼突然說這話?
「你可要好好的記住了。」
鄭重說完這句,阿寶肩腰一鬆,不再作勁,問他:「你呢?你找我是要說什麼?」
裴觀一時語塞「呃」,他笑了:「是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我聽說陸家與衛家結親了。」
阿寶抬手捂住嘴:「當真?」
「當真,兩邊已經換過庚帖。」這門親事已經作定,就算衛家此時反悔,陸家也絕不願意退親。
大妞這是如願以償了!
阿寶忍不住微跳一下,雙掌輕闔:「真是好事兒,那往後咱們就能常見了!」
他信裡都寫過,以後成了婚就跟他到國子監小院去,有山有水還有校場能跑馬,山裡還有獵戶呢。
一到秋天她就能進山去打兔子,要是大妞也能一塊,就更好玩了!
「是,你們倆能常在一塊作伴,也不寂寞,我也放心些。」
「我本來也不會寂寞的。」她有的是事可幹,跑馬呀爬山呀,到時候得多備幾身練功服,把小弓箭也帶去。
弓箭鞭子,要不要當嫁妝曬出來?
阿寶大眼睛一轉,她就要曬出來,她就要嚇唬嚇唬裴老六。
上半夜阿寶睡得極沉,下半夜她卻夢見了大妞。
大妞一身嫁衣,見到她來,眼圈一紅:「多謝你,你還肯來。」
阿寶不解,大妞成親,她當然要去送嫁的。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問大妞:「你這樣,真值得?」
大妞卻笑了:「強扭的瓜,也要嚐了,才知道甜不甜。」
話音剛落,外頭喧鬧起來。
「陸府迎親」
大妞蓋上蓋頭前,對阿寶道:「這隻怕是咱們最後一回見,我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