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寶看他說得一本正經,也知道他是找詞兒說好話,不叫她難堪的。大眼睛一彎,忍不住告訴裴觀:「這是我孃的菜譜。」
「令堂真是持家有道,聰慧過人。」
一句話,把阿寶和林大有都說得開懷。
林大有還開啟了話匣子:「阿寶的娘是真聰明,她養馬比我還強,咱們家的草料配方,那可是獨一份的,阿寶就是像她娘。」
說著說著,林大有又開始感謝陛下,他本想把這次的差事辦好了,再替阿寶的娘請誥贈的,誰知沒等差事辦成,陛下親賜。
「陛下時常同伯父話家常?」據說張皇后便總是著素衣戴絨花,陛下還曾親口說過,他與皇后好似一對民間夫妻。
「以前倒不大說,我也怕說錯了話。」公務上的事,是怎樣就怎樣,他雖不能寫,但都能說得出條條道道來,「是嚴公公找上我,叫我往後能多扯幾句家常,我這才說的。」
便把當日在武英殿中說了什麼,全告訴了裴觀。
裴觀來此也是因為這事,陸仲豫的姑姑在皇后宮中當尚宮,說了那個半面荷包的事。裴觀知道是嚴公公替他說話,有些詫異。
上輩子,他同嚴墉沒什麼交情可言,只知嚴墉從不在太子和二王之間周旋,一心跟定景元帝。
齊王一系花了大力氣拉攏他,可他就是風雨不動。
張萬成便在背地裡辱過他,說他明明一個太監閹人,非要充士大夫。
也是因此裴觀才知道了嚴墉的出身,他是犯官之後,十來歲沒入宮為奴,又被分到穆王府當差,從此便跟著穆王,直到穆王得了大位。
裴觀對嚴墉的敬意也由此而起,他雖身在下賤,但他還想當個「純臣」。
嚴墉沒給自己鋪退路,不論哪個皇子上位,他都不會好過。
到裴觀死時,已是十二皇子最得聖心,若是太子或是十二皇子能繼承大位,嚴墉雖不會再留在御前聽用,卻也能得個善終。
「既是嚴公公說的,那便無妨。」
「那我那些宴呢?」林大有皺眉。
「全都不去自然不妥。」那可就把人都得罪光了,裴觀想了想,點出幾個人名,「太僕寺卿若是相請,林大人當去。」
這是上峰,該去。
裴觀思來想去,還是將皇后殿中事告訴了林大有,只說道:「此次寶華郡主出宮,是陛下在敲打秦王。」
詹事府最近老實了許多,秦王府卻依舊熱鬧。
永平伯確實人才不濟,可他有個厲害的爹,在軍中身居高位的那些人,好些與永平侯是多年同袍,老侯爺是死了,多多少少還有香火情在。
這多年積攢下來的人脈關係非同一般。
張皇后眼中哪會有從四品的林大有,不過借個由頭,想斷了秦王的人脈。
趕一個郡主出宮是斷不了的,只是讓陛下知道此事而已。
嚴墉肯把林大有和他一起摘出來,是個極大的人情。
「伯父若是再遇上事關太子秦王齊王的事,定要慎之再慎。」寧可裝糊塗,也不能攪進去,「實在不明白,就順著嚴公公的話說。」
阿寶聽得半懂不懂,聽來聽去,就聽出一句,她爹這是撿了漏了。她笑了:「一定是阿孃保佑爹爹呢。」
說完又看裴觀,這人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渾身上下恐怕得有八百多個心眼子。
「伯父身邊沒有幕僚不成,平日回信回帖,或是有什麼事,都得有人辦才行。外頭聘的不大安心,若是伯父信得過我,我替伯父舉薦一位如何?」
外頭請來的,既不知水平如何,也不知底細如何,還得是自己薦的人才放心。
「甚好甚好。」林大有笑得鬍子翹起,他正有這個打算!
衙門中的事務有官員小吏去辦,家裡這攤事,無人能管:「老鐵倒是說過,要給我個人,我這……不是沒敢答應麼。」
「無礙,伯父就說已經有了人選。」裴觀想了多日,又恐林家覺得自己手太長,可要是他不舉薦,還真怕林家捲進奪嫡黨爭。
都不必真的捲進去,再有張皇后這樣的事呢?防不勝防。
還是得有個辦事老道的人跟在岳父身邊,他才能安心。
話才說完,側身一看,就見阿寶烏溜溜的眼睛盯住了他,裴觀被她看住,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方才他還從容算若,侃侃而談,此時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大有看看裴觀,再看看阿寶,他站起來:「我吃飽了,溜達溜達去。」說著他竟走了出去,只留下裴觀跟阿寶在屋中。
松煙也退到門邊,他本來還想,林大人也太相信公子了。可他剛出門邊,便聽見林大人跟左右說:「要是聽見裴相公慘叫,你們就進去救他。」
松煙慌張起來,隔窗看去。
就見林姑娘盯著自家公子,自家公子根本就不敢瞧她。
「裴六郎。」阿寶的眼睛在他身上打轉,看了半晌,將裴觀看得耳根發問,驟然發問,「你是不是喜歡我?你喜歡我什麼?說說罷。」
裴觀指節一緊,科場作文都沒如此驚慌過。
「你是不是不知道說什麼好?」阿寶想了想,刨根問底,「那你就說說,你頭回見我,心裡想什麼?」
裴觀欲言又止,深吸口氣,拋開當時萬千思緒,只回想他隔世再見她,心中想了些什麼。
低頭許久才道:「我心中想,你的眼睛有神,真亮。」
這是爹對娘說的話,阿寶往後退了半步。
松煙隔窗看見林家姑娘雙頰暈紅,把臉撇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