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三一眼就知道不對,他妹妹跟阿寶,打小就沒花花草草那根筋兒,送吃的才不惹人懷疑,送一籃子花,一瞧就有問題。
衛夫人呢,是哄女兒的時候詐出來的:「你告訴娘他姓什麼叫什麼,娘去打聽打聽他成沒成親。」
「他還沒定親!」一句話就漏了底。
那會兒衛夫人倒還持得住,也不完全是騙女兒,她自個兒有相中的,若能稱心如意,那有什麼不好?
可等衛夫人七拐八彎,打聽著陸夫人在京城裡有個「愛子」的名號,回去便告訴大妞:「絕不能,跟那家子結親,就是把你往火坑裡頭推!」
再想想大妞是怎麼認識陸仲豫的,就知道陸仲豫沒定親的事兒,是誰替大妞的打聽的了。
兩個小姑娘弄鬼,衛夫人沒往陶英紅面前告一狀,已然是饒了阿寶。
「那怎麼辦?大妞沒挨罰罷?」
阿寶越說越氣憤,衛三這人,怎麼一點也不把妹妹放在心上。
「挨什麼罰呀,她都把自己餓成那樣了。」
衛三兩條腿一搭,拖著長音:「那家子不成。」
他娘把這事兒交給他的,鬼鬼崇崇把他叫到房中:「這事兒我不放心老大老二,就得你去幹。」
老大老二都太憨,萬一露點形跡,對大妞不好。
只有小三子,打小就蔫壞,交待他辦這事,衛夫人才放心。
除了親孃,也沒人差遣得了衛三,他攤著手問衛夫人要錢:「皇帝還不差餓兵呢。」從他娘荷包裡榨出六兩銀子。
用這六兩銀子請了一頓花酒,把陸家上上下下打聽個遍。
不說他妹妹就是在單相思,人家陸老二大概都不記得她是誰了。就陸家那個情況,殺了他孃的頭,他娘都不會答應。
這下阿寶可有話說了:「我也想告訴她來著,一直尋不到由頭,你能不能把大妞接到我家來玩兩天?」
衛三不吭聲,這可是跟他娘頂著幹。
他娘現在在家就是個雷公,動不動就要打雷,他在韓家躲得好好的,才不回去扛雷呢。
阿寶額角沁汗,站不住了,乾脆扭身進了屋子:「再關下去,就把她關壞了!我勸勸她還不行麼?」
衛三明明衣裳穿得齊整,方才還支著腿,一看她扭身進屋,急巴巴把被子一扯,蓋得嚴嚴實實。
戥子結香趕緊跟進屋來。
看衛三還是那張睡不醒的臉,阿寶急得要在屋裡轉圈兒,就是頭懶驢,恨不得能拿鞭子抽他一頓。
「我可不去觸這黴頭。」這兒小日子舒服著呢,韓徵出門的時候,還說下了值給他帶板橋的豆皮包肉回來。
別說三五日,三五年他也能住得下去。
阿寶氣得轉身就走,走到月洞門邊還是氣不過,看一眼戥子:「你去告訴廚房,阿兄屋裡今兒吃素,素得他一點油星都不要見,和尚吃什麼他就吃什麼!」
憑什麼只大妞一人受苦!
氣死人了!
戥子得令,一路小跑去了廚房,特意吩咐灶上娘子連雞蛋都別給他吃,鹽也不要多放,幾大碗炒素菜送到對面院裡。
衛三筷子一撥,連肉沫都沒有,一看就知是小丫頭作弄他。
巴兒狗還挺有氣性,上回用石頭砸他,這回讓他吃草,拿筷子挑起兩根一嘗,好嘛,連鹽巴都沒有。
晚上那頓連炒菜都沒了,燉了一鍋爛麵條,裡頭放上幾根青菜肉,素湯沒鹽。
韓徵回來一看就皺眉:「怎麼廚房就給你吃這個?」
「小巴兒狗鬧脾氣。」
「你又惹她了?她現在都是大姑娘了,跟小時候可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脾氣就一樣。」反正惹了她,她就一定得報復回去,一點虧都不肯吃,活脫就是他小時候養的那條巴兒狗。
韓徵回來,廚房立時送來宵夜,他的宵夜自然有肉,兩個蒸饅頭,一碗五花肉。
「還真是跟你置氣。」韓徵分了半個饅頭給衛三,兩人分吃一碗五花肉。
到了第二天,這事被阿寶知道,連韓徵也被迫一起吃素。
為能吃上肉,韓徵趕他兄弟走:「你家去罷,到我家來住就算了,還連累我吃不上肉,趕緊走。」
「我呆我家,你回你家,咱們都有肉吃。」
衛三無奈:「讓廚房給我做個蒜泥白肉來,吃完我就替巴兒狗辦事兒去。」
他娘還給了六兩銀子的,替巴兒狗跑腿,就一頓蒜泥白肉。
阿寶一聽他肯幫忙,趕緊讓灶上娘子給他做肉。
煮好的肉切成薄薄的一片片,淺淺一隻大盤全擺滿了,澆上蒜泥辣油,衛三就著肉連吃兩碗白米飯。
阿寶就在一邊眼巴巴盯著。
吃完放下碗,衛三衝著阿寶一揮手:「走罷,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