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營養液破萬加更】

遞到松煙手上時說:「這邊是我裹的,這邊兒是林家送來的。」兩邊的粽子一邊精緻,一邊粗疏。

林家的粽子,裹得倒是緊,就是形狀不大好看。

白露剛想說自己特意蒸了兩隻薄荷香粽,已經放涼了,這會兒吃清爽解膩。

誰知松煙一聽是林家送的,立時接下,問都沒問白露那粽子是什麼餡,急巴巴送到書齋裡去,遞到裴觀案前。

「公子歇歇用些宵夜罷?」

裴觀頭也沒抬。

松煙又道:「蒸了林家送的粽子,公子要不要嘗一嘗。」

裴觀又想起林家的肉蹄膀大饅頭,食指大動,不知粽子什麼味道:「那便剝一個,我嚐嚐。」

松煙剝出一隻,這米怎麼是紅的?難道用了胭脂稻裹粽子?

盛在托盤上,奉給公子。

粽子是剛蒸的,裴觀用筷子夾開,粽米被肉油浸潤,一股辣香味在房中瀰漫。

裴觀咬上一口,一口嗆住。

松煙趕緊送上茶,又拿托盤去接,好讓公子把這口辣的吐出來。

粽子怎麼竟會是辣的?哪有人家裹辣粽子!

誰知公子一擺手,又嚼了兩口,跟著竟把一整隻辣肉粽子都吃了,吃得額間沁汗,被辣味激得胃口大開,吃完還問:「還有麼?」

「有……有罷。」松煙立時去問,誰知另一隻已經被白露蒸了,分給留雲山房其它人。被決明挑中,他一邊吐舌頭哈氣一邊嚼。

吸溜著舌頭還說:「這肉,真香啊。」

松煙只好回去說:「沒了。」

裴觀悻悻。

「要不然,問問林姑娘?」

裴觀沉吟半晌,方才搖頭:「不必。」

為個粽子特意去問,那也饞得太過了。

第二日節宴,裴觀請來幾位同窗。

原在孝中不便請人登門,他攢下許多文稿,備下茶酒,出孝才請同窗來品評。

陸仲豫看著他這處山房開闊軒敞,心中不由羨慕:「還是你這地方逍遙自在。」

兩邊大門一關,有山石有流水,還無人打擾。

可這份逍遙,裴子慕壓根是不知珍惜的。

那時二人同住國子監學舍,幾乎日日都住在學舍裡的,要麼是外地來京的,京城裡有家還不走的,只有他們倆。

裴觀呢是無所謂住的好無不好,飯菜差些就差些,不挨餓受凍就成。

陸仲豫則是寧可住在學舍中,也不願意回家去,家中珠圍翠繞,可就是處處受制,還不如在學舍裡吃半涼不熱的飯菜。

裴觀一見他,便想起那日阿寶那日的問話,多問一句:「你家最近如何?」

陸仲豫作出一臉的受寵若驚:「喲,怎麼勞動探花郎垂問。」說完了玩笑話,他扇子一搖,「還能怎樣,不就是那樣麼。」

又在張羅著給他挑媳婦了,他這個嫡母實在是有意思得很:「她以為她做這些,便能壓得住我了?」

這回的姑娘,家世不錯,嫁妝豐厚,但聽說性子兇悍,所以對方才看中他這個庶子。

嫡母這是著急了,著急要給小兒子定親,又捨不得她的賢惠名聲,於是要趕緊找個外頭光鮮裡頭爛的親事,按在他身上。

裴觀自不會說衛家姑娘費心打聽他,他也沒有當媒人的癖好。

陸仲豫見他不說話,便道:「怎麼著,你是不是要教訓背後議論嫡母,是為不孝?」

裴觀搖頭:「父母不愛其子,是為不慈。」

陸仲豫笑了,他就是喜歡裴觀這性子,看他學究夫子的模樣,卻不是那等一味愚忠愚孝的人,此人可交。

方才裴觀的政論,他也看過。

裴觀並未一開始就先去論家國天下的虛話,他的政論意見都是從國子學入手的。

如何定學規,如何最佳化學子,如何規範師職。

待他入職,這些東西便可上表。

篇篇都切中要害,看得陸仲豫不住讚歎,讚歎完又問他:「你是不是還藏了私?這些東西可不是你一日兩日得來的罷?」

確實不是,是他經年累月思索出來的,有些是前人經驗,有些是他所見的弊端。

裴觀確實還藏了些,他又抽取一張,遞給陸仲豫。

這張寫的是國子監中體罰學生的規條過於嚴苛,劍指國子監祭酒。

宋祭酒可是大朝大儒,他們的父輩在國子監讀書時,他就已經在任祭酒。

裴觀這篇文章,若拿出去,必會被人罵他辱及師長。

「裴子慕,你這是瘋了。」

裴觀沒有正面答他,反而問他:「你可記得陳如翰。」

陸仲豫默然,似他們這樣出身大家,家中長輩在朝為官的,宋祭酒還頗留些情面。

別的監生可沒這樣好運,餓飯關禁閉都算是輕的。

他們那一批中,便死過一個人。

死了一個不該死的人,從上到下竟安然無事。

皆因宋祭酒是太皇帝親授國子學祭酒,天下學子尊皆他為師。

「沒想到,你還記得他的名字。」陸仲豫抬目看向他,「我還以為,你眼中沒有普通人呢。」

陳如翰資質實在普通,家世又只平平,跟探花郎一天一地。

出事之前,他已經在國子監苦讀了九年,都科舉未果,再有一年,就該退監了。

「他縱不為官,也可為吏,平白身死,當有人為他鳴冤。」

這幾句話,裴觀還是一樣的口吻,他說話自來不急不徐,但聽在陸仲豫耳中,卻一時血熱:「你何時上表,先告知我,我必助你。」

裴觀衝他微微頷首。

陸仲豫卻盯著他的臉,裴觀疑惑道:「怎麼?」

「你從方才起,說幾句話,便要用舌頭頂一下腮?你發口瘡啊?」

裴觀抿唇,那隻辣肉粽子還真是威力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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