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英紅越想越笑:「這麼個好法子,你怎麼想出來的?」
阿寶訥訥,這可不是她想出來的辦法,這是裴六郎想的。
她得誇獎,有些心虛,可才拒了親事,紅姨正惱她不識好與歹,更不能讓紅姨知道這是裴老六的主意了。
搬家這日,韓徵請了衛三和禁衛的幾個兄弟來暖房。他本想把裴六郎也給請來的,一想到自家妹子剛拒了親事,他怕裴六郎臉上掛不住。
單給他一張帖子,隔幾日再來。
韓徵就鬧不明白,這阿寶到底是哪兒沒瞧上裴六?
衛三和母親妹妹是一起來的,衛夫人去了韓家正房,一看見陶英紅,衛夫人便握住她的手:「你可真是熬出來了!」
十幾年了,可不是熬出頭了。
也就是相熟的人,才會這麼說。
衛夫人看著亮堂堂的屋子,地方雖窄了些,到底是單門獨院的:「真是好,以後你也就享福了。」
陶英紅笑得嘴都合不攏:「這都是阿寶的主意,要不是她想出這個辦法,我都已經賃了院子,到外頭住了。」
「還是這樣好!」衛夫人一拍她,「你不看著阿寶,能放心?孩子不放在眼巴前兒,夜裡啊都睡不著覺!」
大妞見過禮便去林家找阿寶。
她早就想到阿寶家來玩的,經過月洞門,阿寶已經門那頭等著她,她緩緩走過來,輕聲道:「還是真方便,我娘說,這主意再好沒有了。」
阿寶看見大妞,唬了一跳:「你!你怎麼這麼瘦了!」
御宴過去還沒一個月,大妞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還沒穿紅衣!阿寶一時都有些認不出她來。
大妞說:「天兒熱,我吃不下。」一邊說一邊拿袖子扇扇風。
「莫哄我,我可不信。」阿寶皺皺鼻子,才不信她的鬼話。
大妞愛吃的東西跟阿寶差不多,兩人很能吃得到一塊去。
什麼羊肉韭菜,豬肉大蔥,最愛是切豬頭肉拌上辣油,再擱上點炸好的花生和蒜,香得不行,還能下酒!
今天她就準備了一盤子,還偷了她爹一罈金華酒。
好酒好菜,都擺在屋中,就等著招待她的客人呢。
果然大妞一進屋,先聞見嗆鼻子的炸蒜味兒,又聞見辣油香。還有戥子在一旁扇風點火:「這辣油可是紅姨親手做的。」
灶上娘子不會做崇州菜,學了也不是那個味兒,還得是陶英紅來做辣油辣醬,廚房屋外一排醬缸,等天一熱,就能買些新鮮瓜菜來,蘸辣醬吃。
大妞口水嘩啦啦的,可她又要忍住不吃,拿帕子掩住口鼻:「我真吃不了那個,給我沏盞茶來,要滇茶,我刮刮油。」
嘴上說著刮油,肚裡「咕嚕嚕」一聲巨響。
「還刮油?你肚裡都沒東西,刮什麼呀?」阿寶翻翻眼睛,伸手把她拉里屋,問她:「你給我說實話!」
大妞面紅過耳,吱吱唔唔低下頭,兩隻手直絞帕子。
還是戥子一言道破:「你是不是瞧上哪家的小郎君了?」
阿寶這才想起來,大妞好像是喜歡那個陸仲豫,為了他還沒去賽馬。
「是不是因為那個……」
大妞一把捂住阿寶的嘴:「別說!」她看看簾外站的小丫頭,她娘已經覺著她不對勁了,讓丫鬟天天盯著她呢。
還找大夫來說要給她看看病,是不是肚裡生蟲子了,這才不愛吃飯,一日瘦似一日。
「果兒,你去泡點咱們自家帶來的茶。」把丫鬟指派出去,大妞滿面笑意,對著阿寶比比手指頭,「我的裙子,都寬兩指了。」
衣裳也大了,大妞還比著自己的眼睛:「你看看,我的眼睛是不是也大了?鼻子都高了!我三哥說我原來肉包骨,現在可算能瞧見鼻樑骨了。」
衛三話說的難聽,大妞卻難得沒生氣,還高興壞了,連她三哥那張嘴都說她漂亮了,那她就是真的好看了。
「可你本來眼睛就大呀。」
阿寶還是不明白,怎麼喜歡一個人,就連豬頭肉也不吃了?馬也不騎了?
大妞這回還真有事來求阿寶:「你同那個裴六郎,是不是相熟?」
阿寶覷她,還沒想好要不要告訴大妞,裴家來提親的事。
「怎麼?」
「你能不能,能不能想法子替我打聽打聽……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大妞越說越臉紅,一直紅到耳朵根。
她一邊臉紅,一邊肚子又是串「咕嚕嚕嚕」巨響。
阿寶聽她五臟廟鬧饑荒,戥子更是直翻白眼,她逃過荒,那人一餓,心就燒得慌,這輩子,她都不要再捱餓了。
阿寶嘆口氣,摟住大妞的肩:「你先吃點東西,你吃了肉,我就替你打聽。」
大妞咬咬唇,攥起拳頭:「好!」
戥子立時把辣油拌的豬頭肉端來,還給她們開啟窗。
別家姑娘屋裡都是薰香味兒,偏偏她家姑娘的屋裡是辣椒油味兒。
大妞已經素了二十來日,這撲鼻子的蒜香花生香,饞得她直流口水,用筷子挑挑撿撿,挑起一片切得薄薄的豬頭肉來。
往嘴裡一送,又在齒間一嚼。
待小丫頭果兒沏了茶回來,就見半碟子豬頭肉都被她家姑娘吃空了。
阿寶姑娘還慢慢拍自家姑娘的背:「不急不急,還有剛蒸好的大饅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