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張網

待公子沐浴出來,松煙進去收拾浴桶和換下的衣裳,方才他還真想提一嘴新裡衣的事。往後只要公子不問,他一個字也不多吐。

裴觀當然是不會問這些的,丫鬟們做衣裳鞋子,精心一些,難道還要在他面前表功不成?

他寫了張帖子,交待青書,明日送到林府上。

想來想去,只有請韓徵來,將這事告知林家。

春夜裡花氣燻蒸,浮香滿院。

阿寶沒心思吹風,到快熄燈了還在問:「爹回來了沒有?」

戥子先還答她:「沒呢。」

後來戥子也困了,連聲打哈欠:「二門這會兒都落鎖了,就算現在回來了,你還想幹嘛去?」

還想去拍門啊?就算真的那個什麼了,那也只能那個什麼嘛!

戥子開竅早,她心上人都換了三四茬了,平日又不用練鞭子,聽聽東家長西家短的,也知道個大概。

只阿寶在床翻來滾去睡不著:「我要喝涼茶。」

戥子只好爬起來給她倒,阿寶愛喝涼的,每日得給她涼上好幾壺水擺著任她喝。

倒了杯杭白菊涼茶送到她嘴邊,又是一個大哈欠,擠出兩泡淚來:「喝了罷,喝了趕緊睡。」

阿寶喝了涼茶,這才覺得心裡舒坦點,可也睡不著,迷迷瞪瞪好不容易睡著的,沒一會兒便聽見鳥叫聲。

戥子拍她起來:「醒醒了,還要上學!」

哦,還得上學,不能立時去找爹。

阿寶烏著眼圈,帶著燕草去了薛先生那兒。

薛先生這邊也有丫鬟婆子,林家的新鮮事兒,她一早就聽到了,看阿寶烏著眼圈,心中微嘆:也就是家裡慣,要是別家,這能算什麼大事。

倒是正好拿這事磨一磨她的性子。

「《女千字》看得如何?」薛靈芝只當不知林家有事,只管按著她的計劃教書。

阿寶頭皮一麻,她眼睛一轉:「不識的字太多,先看了半篇。」

這也不算說謊,許多字兒她真的不識,以為自己不是睜眼瞎了,原來竟是個半盲,好在先生也知道她的底子薄。

把書拿出來,念幾句,見有不識的字,就教給她,握著她的手寫一遍。

阿寶哪裡坐得住,她就想趕緊下學,都忍一晚上了,她得好好問問她爹去。

可今天的課特別長,比往日彷彿長了三四倍,薛先生話也說得慢條絲理,她越是著急,薛先生就更慢些。

阿寶差點兒都要喘不上氣了。

燕草垂頭立在桌邊,先生這是在磨姑娘的性子。

「先這幾句,你有什麼見解。」

「啊?」阿寶根本沒聽清。

薛先生拿出竹條,在阿寶桌子上輕敲一下,沉臉道:「罰你今日回去將《女千字》抄兩遍。」

阿寶低頭認罰,終於捱到中午,她從課堂走到小院門邊。

這幾步還能四平八穩,等一齣門,立時撒開腳跑起來,燕草拎著書袋,追她都來不及:「姑娘!」

還不敢高聲喊她。

待追到前院,姑娘已經進了主院。

林大有還在睡,敞著懷在床上打呼,阿寶一進屋就先聞見一股酒酸臭,她兩根手指頭捏住鼻子。

趕緊將窗戶開啟散散味兒,外頭風吹進來,屋裡才好聞些。

林大有聽見動靜張張眼,一看是阿寶,翻身繼續睡。

阿寶推了她爹一把,肉山似的,根本推不動,她叉腰想了想,有主意了。

親自跑去廚房,灶上娘子一看見她,扯著臉笑起來:「姑娘怎麼到廚房來了,有什麼想吃的想用的,只管讓戥子姑娘來吩咐一聲就成。」

戥子在廚房很是混得開,家裡各人愛吃什麼,全靠她的訊息來源。

她給了訊息,當然也能得幾碟子好吃的,除了帳房,戥子最愛廚房。

「我給我爹做個甜湯。」

灶上幾個人笑了,姑娘孝敬親爹,倒也不必真的自個兒動手:「姑娘吩咐一聲就成了,哪用自己動手呢。」

「那來個人給我燒灶。」

燕草替她捲袖子管,又嫌這灶上娘子的圍腰太髒,讓小丫鬟去姑娘院裡,拿件一件乾淨的來。

阿寶要給她爹做醪糟蛋。

阿爹吃醉酒的第二日早上,必要喝一碗醪糟蛋。

得加兩個蛋,一個要打散,一個要半流黃,這是娘還在的時候就有的習慣。

醪糟廚房常備著,滿滿盛上幾勺子倒進鍋裡煮,滾開了倒進蛋液一攪,再臥上個荷包蛋,盛在陶湯罐裡。

最後放一撮紅糖。

蓋上陶罐蓋子,從廚房到正院,正好將那顆蛋捂成半流黃。

阿寶進門就揭開蓋子,那酸甜味兒直鑽進林大有鼻子裡,他鼻頭一動,翻坐起來。

「香罷~」

「香得很香得很。」林大有這下酒醒了,也就是親閨女才知道他好這一口,要不然誰知道他虎背熊腰的,愛吃婦人下奶的甜酒雞蛋呢。

呼嚕呼嚕一口氣兒喝了半罐頭湯。

阿寶覷著他吃得差不多了,問:「昨天送來的女人呢?我還沒瞅見什麼樣呢。」

她看過了,屋裡沒有女人,廚房上說,今天還給那女人送飯去了,她們老老實實在偏院呆了一個晚上。

林大有愣了:「女人?什麼女人?」說完才覺得在女兒面前說這個太不講究了,「哪個跟你胡說八道的。」

「張大人送的女人啊,爹,你不會不知道罷?」

林大有是真的不知道,他腮邊鬍子一抖:「張大人?那個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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