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頭疼

燕草推一把戥子,這時候也只有戥子出馬。

戥子端了一碟松花糕,捱到阿寶身邊:「好香呀,你聞一聞。」

阿寶不理她,戥子以手作扇,扇扇風。

新蒸的鬆糕自有一股香甜味兒,鑽進阿寶鼻子裡,她本來胃口就大,一下午就吃了兩隻熱三角,早就餓得前心貼後背了。

不聞還罷,一聞肚皮「咕嚕」了一聲。

明明在生氣,偏偏肚子餓了!

氣得她把被子一扯,蓋住臉:「我不吃!」

她爹要是跟大妞的爹一樣,那她就再也不理爹了!

戥子自己拿了一塊,咬一大口,可惜鬆糕軟,不像脆殼燒餅那樣,一咬一口酥,要不然這小祖宗早就跳起來吃了。

阿寶就這樣,生氣也絕不虧著嘴。

戥子吧唧嘴,還越吧唧越過分,阿寶果然一掀被子,冒出頭來拿了塊鬆糕,也咬了一大口。

「敵情不明,我可不能自亂陣腳。」阿寶吃得鼓起一邊腮幫子,指派結香:「擺飯擺飯,我要吃燒鴨子。」

戥子悄摸翻個白眼,那邊燕草結香幾個已經背過身笑起來了,她們還當姑娘使性子必得鬧一通。

沒想到,半塊鬆糕就哄好了。

阿寶一邊吃燒鴨子一邊點兵點將:「你們誰,到前頭打聽打聽去。」看了一圈點住結香,「你們是一道買進來的,有幾分交情,你去打聽。」

結香沒一會兒就探到了訊息,豆角都不必她問,竹筒倒豆子,全告訴她:「是個張大人送的。」

是人家送的,那還好些。

阿寶氣略平,但心裡總不樂意,咬口鴨子腿,狠嚼一通:「什麼狗屁張大人。」

幾個丫頭就當沒聽到。

陶英紅安置好人,自己跑了一趟,丫鬟們都退到屋外去。

她摟住阿寶:「原先這些話,我也從沒跟你說過,也是時候該說了。」

紅姨從沒用這種口吻跟她說過話,好像突然拿她當大人了,阿寶早盼著這一天,可此時她卻一點也不想聽。

「你爹總不能一輩子不再娶的。你見過不再娶的男人,都是什麼樣?」

只有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的,那富裕的,就算是七老八十也一樣納新人。

「你爹正當年,再說,你娘走了,他也苦了十年多了。」

王府後街多的是婚喪嫁娶,鰥夫再娶,寡婦再嫁,對升斗小民來說,都是常事。

阿寶不說話,低著頭。

看她這模樣,陶英紅又捨不得了,把她摟得緊些:「你爹心裡有你娘呢,今天這個是哪一個當官的,什麼張大人送他的。」

「吃飽了撐得慌。」阿寶又罵一句。

被陶英紅照腦袋拍了一下:「你爹慣著你,可你也不能沒輕重。」打完又揉揉她,「這才是人家送他的,要是正經給他說親呢?咱們還能攔著?」

阿寶一吸鼻子,伏在陶英紅身上。

「這一個,等你爹回來,再看是怎麼個章程。」想了半天,還是沒提要搬出去的事兒。

阿寶耷拉著腦袋,心裡知道紅姨說得對,但她突然問:「那萬一要像小鶯兒似的,我怎麼辦?」

小鶯兒是一條街上住的街坊,自打她爹討了後孃,又生下弟弟,身上就時常青一塊紫一塊的,臘月裡下著雪還讓她洗衣服,凍得兩隻手像蘿蔔條。

「你是小鶯兒啊?」

阿寶樂了,她搖頭:「那我不是。」

誰能打著她呀,她早跑出二里地了。

京城連月戒嚴,到這幾日才松,街巷夜市復又熱鬧起來。

青書提著書匣,一路走到裴府角門邊,門房劉忠伸臉瞧是他,趕緊把門開啟:「青書小哥回來了?怎麼這麼晚還給公子取書?」

青書笑一笑:「跟書鋪裡訂下的,說是今日到,我去了還沒撿出來,白等了許久。」說著摸幾個錢扔給劉忠。

劉忠拿了賞錢就笑:「這又多偏我一頓酒。」

「公子賞的,可不許喝酒,喝茶。」

劉忠自打一個嘴巴子:「喝茶喝茶。」

青書連過幾道門,進到北齋,到留雲山房門前。

松煙報:「公子,青書回來了。」

「叫他進。」

裴觀一身敞袖,坐在屋中。

屋中除了書,只有書,堆疊得櫃上牆邊四處皆滿,滿屋書中,他一人獨坐,頭也沒抬:「怎麼?」

青書提著書匣,低頭回稟:「有輛梨香院的馬車停在林府門前,說是一位姓張的大人,給林大人送了一個擅琵琶的女伎。」

裴觀指尖一頓,姓張的大人?

「打聽是哪位張大人了?」

「說是詹事府裡的大人。」青書沒打聽到官職,京裡亂紛紛的,正改軍制,各府各營的職位還多有沒頒佈的。

「張萬成?」大約就是他了。

竟還是齊王帳下的老熟人。

張萬成現如今究竟是太子的人?還是已經投了齊王?

林家知不知道此事?想什麼法子讓他們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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