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上學

薛靈芝看她行、立、坐都很粗疏,又知道這家是新貴,於是更把琴棋之類陶冶性情的先放到一邊。

只問:「原先讀過些什麼書?」

阿寶想了很久:「三百千,嗯……學了一半兒。」這還是往多了說的,她根本沒囫圇讀下來過。

那就是剛開蒙了。

薛靈芝雖不知道這一家怎麼能讓裴夫人特意關照,但她依舊笑著點頭:「尋常女兒家,讀了三百千就算不錯了。」

小孩子天生怕先生,饒是阿寶膽兒大,也有點怵,聽見先生這麼說,頗放心。

「那你先寫兩筆字兒給我瞧瞧,三百千中,不拘哪一篇。」

幸好她惡補過了!

還是燕草說的,讓她把這三本再看一遍,萬一先生要考究,可不能兩眼一摸黑。

跟來上學的也是燕草,她放下書袋,取出筆墨盒子,磨墨鋪紙。

薛靈芝瞧了這丫頭一眼,一看便是常年侍候筆墨,拿筆的手勢倒比姑娘還熟練。

阿寶正襟危坐,拿筆的姿勢她小時候也練過,阿公還想抽她的筆,那怎麼抽得走,她胳膊可有力氣。

但也好些時候不握了,上回握筆還是給她爹寫信。

那些信到最後也沒能寄到爹身邊,她跟紅姨一起做的鞋子軍服也是一樣,不知道穿在誰身上。

阿寶寫了「天地玄黃」四個字。

薛靈芝還點頭:「不錯,雖不秀麗柔婉,但也算剛勁明快。」連三百千都還沒讀完,能寫得出這一筆字,確實不錯了。

阿寶得了先生誇獎,嘴角翹起,覺得上學也挺有意思。

跟著更有意思的來了。

薛靈芝道:「姑娘還是練正楷,每日功課五張大字。」

又讓燕草把需要的東西記下來:字帖若干,畫冊若干,一張琴,一套棋,茶具茶葉若干。一一列了單子,讓家裡去置辦。

書畫琴棋詩酒茶,得讓林姑娘都涉獵一番,不必專精,只要出門交際的時候不出醜不露怯就行。

燕草把這些稟給陶英紅。

陶英紅聽她一樣樣報:「竟要學這許多?」阿寶能學得過來?

燕草垂頭:「這些東西不白置辦的,往後……能帶出去。」放進嫁妝裡,叫夫家一瞧便知,這家的姑娘正經上過女學。

陶英紅聽懂了,既然如此,那就得用好的。

每日上午進學,下午隨便阿寶幹什麼。

在課堂上寫了兩天字,阿寶有些坐不住了,她本來就好動,每日老老實實坐上兩個時辰。還得她自己洗筆磨墨鋪紙,全有一套規矩。

「這也要學麼?」她現在不是有燕草嘛。

「什麼事,做不做是一回事,會不會是另一回事。」這不是學來自己用的,是替丈夫磨墨鋪紙,只這些,不能立時告訴這女學生。

枯坐了兩天,薛先生估摸著她沒耐性了,第三天就把課堂挪到小園中。

還請來了陶英紅,把茶具擺在小園中的石亭子裡,小火爐上煮著水,石桌上擺了一應用具。

半是玩半是教。

「京城人多愛用雨水泡茶。」薛先生白麵細眉,說話又輕又柔,「其中黃梅時節雨水味最甘,城中人會出取家中大甕,擺在庭中儲水。存下的雨水,若用炭火粹過,可存三年,芳甘不減。」

這就與崇州不同了。

阿寶覺得稀奇:「井水就不行?」

「雨水比江水潔,比井水清。」薛靈芝雖笑看她,卻輕輕搖頭,示意她以後這話課堂上問可以,出了門別問。

阿寶吐吐舌頭,薛靈芝只作不見,規矩也不是一日就學成的。

這一上午,阿寶喝了好幾種茶,學了什麼茶配什麼點心。

薛先生說了許多,看阿寶雲裡霧裡,笑道:「也有句俗話,甜配綠,酸配紅,大肉配普洱,瓜子配烏龍。」

阿寶還是頭回從薛先生嘴裡聽到這麼俗的俗話,俗話雖俗,可它管用啊!

這下她知道大妞是從哪兒學來的。

「我還是愛喝滇茶。」主要是愛吃肉點心。

還從中選出自己最喜歡的滇茶,叫芽茶,也叫女兒茶。

紅姨愛濃茶,幾個丫鬟也都各喝幾杯。

等到散了,紅姨說:「這一個月一兩的束脩給的還真值當。」跟聽故事似的,南邊怎麼喝茶,北邊怎麼喝茶。

小姑娘喝什麼,老太君喝什麼。

這些事兒,外頭聽書都聽不著的。

用說故事來給阿寶講典故,免得她往後出門聽不懂,別人打機鋒,她成個長著耳朵的聾子。

阿寶還不知薛先生的這番苦心,她以為上學就是這樣,學兩天玩一天,她更願意學了。

等她再寫了兩天大字,等不及問薛靈芝:「先生,咱們明天玩……教什麼?」

薛靈芝正拿著硃筆替她把寫得好的字兒圈起來,才練了幾天,還沒什麼大進展,聽見學生這麼說,筆尖一頓。

紙上一個紅點兒。

阿寶垂下眼,一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就聽見薛先生說:「明日咱們學千字文。」

「可我已經學過了呀?」還能背呢。

「那是小兒學的千字文,咱們明日學《女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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