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裴夫人打交道,總好過去跟那幾個陪笑臉,問問又不少塊肉。」
為了阿寶好,也只得送禮去問了。
陶英紅在衛夫人房中說私房話,阿寶跟大妞也在大妞屋裡,大妞拉著她躺到榻上,胳膊摟住阿寶。
阿寶問她:「你想哪個當你三嫂?」
好的呢,大妞覺得她三哥配不上。不好的,她更不想要這樣的嫂嫂。
「反正不能是那兩個。」大妞說著嘴巴一噘,拉著阿寶的手說,「要是我還有個四哥就好了,要有我大哥的穩重,二哥的好性兒,三哥的長相。」
「那我誰也不給,就給你留著,你當我小嫂子。」
阿寶笑得滑下枕頭:「這麼好的,你上錫山給我捏一個!」錫山出好泥人兒,她這回就送了大妞一對兒,還有風輪撥浪鼓。
最漂亮的是一隻描金蝴蝶大風箏,專挑了隻花花綠綠的,越花的,大妞越是喜歡。
大妞回了阿寶一盒粉一盒胭脂,還說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誰還玩那些,你呀,你什麼時候才長大?」
「那你把不要的送給你兩個妹妹罷。」阿寶覺得,她們倆挺可憐,大的才十一歲,小的才八歲,就沒娘了。
「也行。」她玩不了的玩具,穿不了的衣裳鞋子,也都給兩個妹妹了,但她對阿寶說,「你可不許喜歡她們。」
阿寶笑了:「我知道啦~」
兩人頭湊頭說悄悄話,那邊衛夫人也說到了傷心事,跟陶英紅垂淚。
陶英紅私底下問她:「那兩個呢?怎麼今兒你跟前換人了?」
換了兩個顏色更好的妾,給她捧盅兒打扇子,因衛夫人體豐畏熱,今兒太陽一大,便熱得流汗。
這兩個妾大氣兒都不敢喘,打扇子打得渾身是汗。
諸位夫人家裡也都有妾,只出不帶著她們罷了,看衛夫人使喚兩個妾,那是再天經地義的事,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衛夫人臉上笑意一淡:「被那老東西賣了。」
是藉機發作,也是嫌她們年紀大了,本來嘛,在崇州的時候銀錢有限,買就是買個年輕,並不多美貌。
如今有了美妾,就說那兩個似兩塊老薑,皮黃肉乾,還留著幹什麼,賣了她們。
陶英紅也一時無言,男人都去打仗了,王妃讓崇州女子人人都要製鞋制軍衣。衛家的房子最大,大傢伙便湊在一起,冬天各人出點碳火木頭,一塊兒製衣。
家裡那麼難,衛夫人也沒想過把這兩個妾賣了……
衛夫人從袖中抽出帕子,響亮吸了聲鼻涕:「我可算是明白了,靠不住。」手裡有錢才是保命符!
人是老東西要賣的,可賣給誰是她作主。
她把牙婆找來,叮囑道:「便不得錢,你也給她們找好人家。」這麼大年紀了,還賣出去做活?
只要一想起來,衛夫人胸口就悶得慌。
陶英紅跟著嘆息,衛夫人吸吸鼻子問她:「你呢?怎麼個打算?」
「我?我有什麼好打算?」
「你呀,今天席上那兩個人是下作,洗乾淨臉也洗不乾淨肚腸的東西,可如今不比以前,你兒子,難道就不說親事了?」
說親的時候,難道跟女家說,住在姨夫的宅子裡?
往後討媳婦過門,媳婦家要量房,也量林家的房子?
這下把陶英紅問住了:「這,這我沒打算呢。」
「那你就得趕緊打算起來。」衛夫人看看陶英紅,原來兩家子住在陶家小院裡,還不顯得如何。
天長日久的呢?
人的舌頭也是刀,一樣能殺人。
陶英紅哪有餘錢能在京城買房子,兒子那餉錢才多少?
「一時買不了,那就賃屋子住,再不行就借!你兒子比咱們家三兒也小不了多少。」衛夫人看著陶英紅,等把兒媳婦討進門,她的日子多好過?
真不如當寡婦。
「哎,你家那小子,說沒說想要個什麼樣的?」韓家窮是窮一些,但兩家相處這麼久,女兒嫁過去,不受委屈。
衛夫人本來還當林韓兩家想親上加親呢,既沒這個意思,就替大妞問一問。
「他呀,別提了,沒福氣的小子。」
衛夫人懂了,連阿寶都沒瞧上,那自家女兒他更瞧不上了,歇了心思:「這一幫臭小子,都有眼不識金嵌玉。」
陶英紅滿腹心事坐在回去的車上,阿寶喝得雙頰暈紅,她今兒可算把全部的酒都喝了一遍,連戥子都飲了一杯。
在車裡還說:「我能不能也辦宴?」但她不想請那麼多人,就想請大妞來,讓大妞也瞧瞧她的新屋子。
陶英紅「嗯」一聲,顯是根本沒聽她說什麼。
「紅姨,怎麼了?」
她這才回神:「沒什麼,我在想給你哥找媳婦的事兒呢。」
「阿兄也要挑媳婦?那我也辦宴罷?」阿寶笑開了花,她不玩什麼棋呀琴的,就投壺射箭,最好能打馬。
陶英紅一眼就知道她打什麼主意:「辦什麼宴,看我給你請個女先生回來,收你的骨頭!」
阿寶立時坐正,她茫然不解,今兒又沒喝多,怎麼突然就要收她骨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