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如新

練這個不必地方大,鞭尖兒甩出去,打著目標再收回來就行。

「你娘就行。」陶老爹想起長女,「咱院裡這棵泡桐樹,你娘一鞭子捲過去,能摘下一朵花來。」

紫花泡桐開時,花朵密密挨挨的,孃的鞭梢是怎麼只卷下來一朵的?

阿寶信了,陶老爹也不全是哄她的,鐵彈子轉久了疏筋活血,確實有益處。

裴觀目光往她腕上一掃,那隻纏絲白玉鐲子是母親的愛物,竟套在她腕間。上輩子林氏過身之後,他守了妻孝,便又議婚。

繼娶的梅氏,便不如林氏得母親喜愛。

母親從不會當面說些什麼,可她的愛物陪嫁,只給過林氏。

阿寶還認真盯著泥地上畫的圖:「你倆在爭什麼呢?」

「我們互攻城池……」韓徵沒念過兵書,說不出裴觀嘴裡那些兵法,但他跟著穆王南伐四年,「嘴上說是一回事,真打起來那是另一回事。」

「這是自然,我也只是紙上談兵罷了。」

裴觀脾氣極好的笑一笑,方才二人論戰,韓徵急得青筋爆起,裴觀偏還氣定神閒。

此時裴觀先認輸,韓徵也並不滿意,覺得自己在氣度上又輸了人一頭。

「我雖不通兵事,卻有向學之心,可否常與韓兄相約論戰?」穆王打的這些仗,裴觀上輩子就瞭然於胸。

穆王如何點將用兵,又在排兵佈陣時有些什麼小癖好,裴觀一清二楚。

他問了兩個問題,韓徵答不上來,心下正自不服,聽到裴觀這話,分明是約戰,一口答應下來。

「好!我每十日一休沐,咱們再來。」

裴觀微笑點頭:「謝韓兄賜教。」

阿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這下明白了,是表哥輸了。

竟輸給一個讀書人?

阿寶的眼神讓韓徵臉上更掛不住,原來就黑的臉,這下更黑。

裴觀這才站起來,整衣肅冠:「在下裴觀,裴子慕。」

「啊!你是裴夫人的兒子!」阿寶笑了,她挺喜歡裴夫人的,又送她點心,又送她鐲子。

裴觀頷首,他好像從未曾跟林氏這麼心平氣和的說過話。

上一世,他不理會林氏,林氏也不理會他。兩人一人住在書齋,一人住在後院。分明就在一個院裡,卻彷彿隔卻幾重山。

日頭升起,山間霧氣消散。

薰風拂過,她身上有股松針清氣。

有人白首如新,有人傾蓋如故。

裴觀識得她,又從沒認識過她。

「我是林昭,他是我表兄。」阿寶的大名是陶老爹花了十文錢,讓王府前街算命的瞎子算的。

那人一開始叫瞎子,等他算出過穆王要得天下,人人都稱他一句先生。

再讓他按八字起名,十文可不夠的。

韓徵知道阿寶已經到能相看小女婿的年紀了,剛想將她擋在身後,又見裴觀的目光清正,並無任何無禮之處。

頓覺這讀書人不錯,可以相交。

二人初見,就只說了這麼兩句話,點頭別過。

走在石道上,韓徵擠著眼睛問阿寶:「怎麼樣?」

「甚麼怎麼樣?」阿寶沒明白。

要不是這書生生得好,韓徵方才定要跟他打起來。

韓徵屈起手指頭,剛想彈阿寶的額頭,阿寶輕輕一躍跳開去,臉上得意,早就料著他要偷襲:「沒打中!」

等坐到車裡,陶英紅也問:「方才那人是誰?」

再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後生,跟自家兒子站在一塊兒,顯得她兒子跟段粗樹樁子似的。

「是裴夫人的兒子。」

「哦~」陶英紅點頭,怪不得呢,也就有裴夫人這麼和善文秀的夫人,能生得出這麼俊俏的兒子。

陶英紅打量阿寶一眼,自在崇州算起,也沒見過生得這樣好的男了,可她看外甥女兒,除了多瞧兩眼,也沒如何。

「他算生得好看了罷?」

「算。」只要不是全盲的,但凡眼裡漏點光,都不能說他不好看。

阿寶點頭,所以她才多看兩眼嘛。

「就是罷……」也太瘦太蒼白了,走在山間還披件厚鬥蓬。

「病弱。」

阿寶搖搖頭,可惜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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