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表兄。」
知道的這樣清楚?
裴三夫人側目,看來兒子是仔細去打聽過的,才擇了林家女,那必是看中了。
兒子看中了,裴三夫人又放一層心:「她家除了她,可還有兄弟姊妹?」
「林大人喪妻未娶。」林家原來的家境也納不起妾。
裴三夫人的臉才剛晴又陰了,竟然是喪母長女。
怎麼就……就偏偏在這五不娶裡?
「母親,不要拘泥。」這話好像他上輩子娶了林氏沒多久時,母親跟他說過,輪到他先開口了。
「也是,人品好壞,不該看這些虛名。」
喪母長女不娶,便是因為家中沒有母親教導,可就算她母親還在,跟裴家的規矩教養也天差地別。
裴三夫人立時調整過來,提起口氣,跟陳媽媽使了個眼色。
陳媽媽立即明白了,差丫環去安排。
「夫人累了,想先歇歇再念經。」
裴家常年在慈恩寺點燈供奉,與寺中僧相熟,讓把兩家女眷的齋飯安排在一處。
這些事知客僧都是做熟的,先差個小沙彌去跟陶英紅說:「夫人,靜室只有這一間了,碰上另一家女眷也想歇歇腳,問施主可否行個方便?」
陶英紅哪有那麼多講究,也根本不懂這其中彎繞,當即答應。
靜室中有床有桌,收拾得雅潔清淨。
小沙彌將裴夫人引進來,裴三夫人笑著衝陶英紅頷首。
陶英紅沒成想進來是這麼個秀雅夫人,也衝她點頭。
那邊剛坐下,陳媽媽就領著小丫鬟過來,丫鬟手裡提著個花梨木酒膳食盒。食盒鏤空,能瞧見得總共有五層。
「我們夫人,謝夫人讓出半間靜室。」說著開啟食盒子,裡頭竟還裝著一把小銀壺,梅紋式樣的酒壺酒盞,還有四層點心。
「不用不用,這有什麼的。」陶英紅哪跟這樣的夫人打過交道,她渾身不自在,連連擺手。
陳媽媽說:「夫人不收下,我們夫人心不安,這也不是酒,是香糖梨子露,正適合姑娘喝。」
禮佛不能飲酒食葷,帶的都是素點心糖飲子。
說著放下食盒,退回那半邊去。
阿寶方才已經吃過寺中的茶果,還跟戥子感嘆這寺廟裡的點心,做得竟比外頭買的還細巧。
如今一看對面送來的,每樣只有手指頭那麼大,這還不一指頭就捏散了?
四色攢盒裡擺著四色點心,紅黃綠白,她都認不全,一時不知該挑哪個。
阿寶跟戥子互望一眼,兩人湊在一起悉悉索索個不停。
就見那夫人託著茶盞輕輕笑起來:「杏仁佛手做得極酥口,奶沙卷子小姑娘們很愛吃。」
她本以為阿寶會先拿奶沙卷,誰知阿寶聽了先拿了佛手酥。
給陶英紅一個,自己也拿了一個。
阿寶也不知怎麼,被那夫人一看,坐得端了不說,還無師自通,學會了用小碟子托住,拿銀籤叉著送到嘴邊。
裴夫人留心細看,最甜的點心,她是放到最後才吃的。
陶英紅可算見識了京城貴人是怎麼個作派。
就見裴三夫人身邊丫環婆子,先鋪上坐墊扶那位夫人坐下,又拿出軟毯蓋在她腿上。丫環拿一蒲團跪在地上,取出兩隻玉錘就要替她錘腿。
裴三夫人擺手:「不必,也不很累。」
跟著丫環們就取出自家帶來的茶具茶葉,讓小沙彌送來山中泉水,不喝寺裡的羅漢茶,而是自己煮水沏茶喝。
七八個人,行動舉止一點不亂,進進出來沒一絲聲響,個個都跟燕草似的。
再看自家這兒,戥子拿個點心,還弄出動靜來。
裴三夫人微低下頭,一手託著茶盞,一手捏著茶蓋兒,撇一撇浮沫,飲上一口。
「夫人是剛到京城罷?」那邊不開張口,裴三夫人只好再搭話頭,擱下茶盞言笑晏晏,「頭一回來京城?城中好吃好玩的,可有許多。」
阿寶豎起耳朵。
這才把話橋搭起來,兩邊你一句我一句,裴三夫人讓丫鬟把坐墊挪過去。
陶英紅看她文弱,剛想自己動,被她抬袖一攔:「你是主,我是客,客隨主,還是我過來。」
坐到阿寶身邊,笑著打量她:「幾歲了?」
「十四了。」
「那就是屬虎的,我也有個女兒,也是屬虎的。」這倒不是假話,可惜沒養住,兩歲的時候沒了。
裴三夫人到如今還留著女兒的虎頭小帽子。
「那她人呢?沒來?」阿寶問。
裴三夫人容色微慽:「我是來給她和她爹添燈油的。」
阿寶笑容收住,立時站直身子,兩手一抱:「對不住,我不知道。」
裴三夫人手還託著茶盞,仰頭怔怔望住她,想說什麼的,又笑起來:「不知者不怪。」說著把茶盞遞給丫頭,衝阿寶伸出手去。
阿寶不知她要幹什麼,只把手遞過去。
裴三夫人從腕上褪下一隻羊脂玉鐲,套到阿寶手上。
她連月辛勞,胳膊細了一圈,這隻鐲子套在她腕上松落落的,給阿寶戴,倒正正好,還顯得鐲子窄了些。
「不成不成,咱們才頭回見,怎麼好收你這樣重的禮。」陶英紅瞥阿寶一眼,示意她趕緊把手鐲摘下來。
阿寶也知不能這麼收人家的禮,想把鐲子摘下。可她胳膊豐潤,一時竟褪不下來。
被裴三夫人握住了手:「我看著她很喜歡,是好孩子才送給她的。」
「這……這怎麼合適。」
「到了京城,往後也是常來常往的,我夫家姓裴行三,家住在建安坊東門,一打聽就知道。」
一句常來常往,倒把陶英紅勸住了,知道了住址,也方便還禮,可這也太貴重了,難道京城的富貴官家,出手這麼大方?
阿寶見紅姨還躊躇,自己已經作主收下了,正對裴三夫人行禮:「謝裴夫人。」
拉拉扯扯,顯得小裡小氣的。
裴三夫人笑著受了,不小氣不造作,心中點了第二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