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思索了會兒,認真看著她,「姑姑,我懂了。」
齊團垂首,「如此便好,我剛剛妄自稱呼陛下姓名,請陛下降罪。」
「無妨。」小皇帝道,「說起這來,朕倒是有件事情想問姑姑,姑姑可知道,朕的名字有什麼意思麼?」按照家譜,他這一輩名字中可沒有不這個字,父皇給他的起的名字違了祖制,又難聽得緊,他真是摸不透父皇是什麼意思。
齊團平靜展顏微笑,「不知道。」
小皇帝敏銳地眯起眼睛,「只怕是知道也不肯告訴朕吧。」
「陛下……」齊團伏地跪下,「聖明。」
小皇帝氣的臉都紅了。
齊團自從接過教導小皇帝的任務之後,太傅和太師,太保看她的眼神都是一模一樣的戰戰兢兢,他們自然有他們的憂慮,小皇帝正值可塑期,雖說公主殿下一直對朝廷忠心耿耿,可是誰能保證她不起私心?
一個攝政公主動了那個位置的心思,那要什麼不是手到擒來?!
太師的頭髮急的徹底白得如同雪一般。萬般無奈的情況下,進宮求見了太后,希望太后能出面。
果不其然,這天中午他們就得到了好訊息,太后同意勸說公主,不過也有一個條件,就是小皇帝的婚事,必須按她的意思辦。
齊,梁,楚三國之見聯姻也是常事,只是這次公主殿下態度堅決,站在小皇帝那邊愣是不肯同意聯姻,眾臣也就意思意思討論下,然後附議了。
誰也不想幹那種既得罪公主又得罪小皇帝的事情,不過倘若這事情裡摻和進來個太后,那風向就有些許的變了。
後宮臨淵閣上,太后端居高坐,齊團坐在右下首位,幾個被邀請的臣子夫人聚在一起低聲閒聊,閣間空地樂師席地而坐正在彈奏一首古曲,用單調的五絃琴愣是調拭出了古韻的味道,齊團眯著眼睛聽著,時不時有節奏地敲了兩下桌子。
臨淵閣外是十里荷塘,據說齊國開國皇帝的心上人是個江南女人,他就在後宮裡挖出了十里荷塘的美景,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在這裡涉水採蓮,抱荷而歌。可惜那女人一日也沒進過他的後宮。不過這十里荷塘的景色,倒是保留了下來,在後宮佔地甚廣,一到夏日景色尤為迷人。
此刻天際陰沉,隱約能聽到雷聲,卻絲毫無損此刻美景如畫。
臨淵閣二樓遙遙望去,一片青霧如夢似幻,幾點粉白點綴其間,風過就掀起一片波濤洶湧。
太后本來這些日子心情就不好,斜眼看見齊團溫柔淺笑的眸子之後,心下大為更是大為惱怒。連帶著端莊的面容都有些扭曲。
她還年輕,卻沒有了丈夫,她有兒子是不假,她卻跟兒子親不起來,那個孩子一點都不像她,她早些年甚至懷疑丈夫用他同旁人的私生子換走了她的親生兒子。
她曾經渴慕過愛情,發現虛無縹緲,她縱然做的再好,他也不會看她一眼,她斂財,可是卻逐漸覺得金銀珠寶也提不起興趣,她才二十九歲,可就覺得無所依靠,只能拼命抓住權勢富貴。她希望她的丈夫臨死前能夠讓她垂簾聽政,可是他卻下旨讓熙陽的女兒做了他兒子的攝政王。
哈哈,又是熙陽。
下地獄跟她檢討去吧!齊世初!她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一曲將盡,太后開始有意無意地同齊團攀談,「今年的荷花開得可真是漂亮,公主覺得呢?」
「太后說的是。」齊團垂眉應和。
太后看著她低眉順眼的附和,心中怒氣無法發洩,積攢得更為旺盛,憑什麼她能活的轟轟烈烈,而她卻只能在空蕩寂寥毫無生趣的後宮了此殘生?!她齊團休想逍遙下去!
太后想到這裡,語氣愈發柔和了,「據說有些蓮花長在同一枝莖上,叫做並蒂蓮,文人們經常用他們來比喻恩愛夫妻,說道這裡,哀家就心酸,皇帝他年紀不小了,先帝像他那個年紀,後宮都有一妃六嬪了。」
「陛下尚且無意納妃。」齊團直接表明態度。
太后對那群嘰嘰喳喳的夫人們做了個眼色,然後裝模作樣的感嘆道,「哀家這皇兒啊,這可讓哀家如何是好啊?」
有個官員夫人急切地搶在前邊開口勸說太后,「男人嘛,都不願意早早被絆著的,不過這種事情,哪裡能順著他呢?娶個女人擱在他後院裡,保準他食髓知味。」說罷,大笑了起來。
太后眉梢一挑,略尷尬地道,「話隨粗了些,可卻是這麼個道理。」
齊團立刻裝作心領神會地回覆:「各位說的有道理,本宮這就請陛下下旨選秀,充盈後宮。」
太后臉色僵了下,「公主誤會哀家的意思了。哀家是說,梁國琳琅公主人不錯,哀家有意讓她做哀家的兒媳婦。」她心裡暗暗感慨,這齊團腦袋不會轉彎不成?這麼明顯的暗示也聽不懂?
熟料齊團卻突然凝了笑意,「太后,後宮不能幹政。」氣氛一時僵硬。
「哀家關心自個兒子的婚事,也叫做干政麼?!」太后也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國家邦交,皆為政事。太后心憂陛下終身大事,雖然這次本宮可以裝作沒聽見,但是希望沒有下次。」她起身告辭,眼睛冷冷橫了剛剛出生附和的夫人們一眼,她們頓時噤若寒蟬。
太后氣呼呼地坐了下來,放在膝蓋上的手不住的發抖。
好你個齊團!我能讓你死一次,你以為我讓你死不了第二次?!你還能有幾個姊妹給你擋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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