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喜歡?」容青主問她。
齊緣低頭猶豫了下,才低聲回答,「不。」她笑了笑,蹭到容青主的手臂邊,「我喜歡團團這個名字,師父你再喚我一聲好不好?」
容青主自然如她所願。
他的音調沉穩,音尾卻稍稍上拐,溺讓和寵愛溢於言表。
齊緣鼻子一酸,他喚她的時候總是會讓她回憶起爹爹,她小時候目盲,爹爹會抱著她告訴她太陽是金黃的,像她最不喜歡吃的雞蛋黃,爹爹穿的衣服是石青色的,爹爹的頭髮是黑色的,就是一直在瀰漫她眼前的黑暗的顏色,抱住了他的腰,小聲地呼喚,「爹——」
話音剛出口,她自知失態,拼命忍住將後邊的話嚥了回去,她使勁把臉埋在容青主的懷裡,希望剛剛發出的聲音也能消失在他的衣襟裡。
容青主習武之人,耳朵當然好使。
銀錠從他這角度瞧見國師的眸子瞬間暗了下去,臉頰的碎髮遮住了表情,可是身上冷戾的情緒卻像水一樣擴散開來,銀錠蹲在牆角,忍不住為殿下的呆愣又惹惱了國師而憂心忡忡。
燕園裡,已經是黃昏時分,太陽無力地垂在樹杈間,搖搖欲墜,鳥蟲也叫了一天,顯得聲嘶力竭。結束了一天課業,本應疲憊的小皇帝卻正興致勃勃地趴在草地上捉蛐蛐。
他的皇弟偷偷送給他的鐵蟈蟈被母后看見了,結果一腳踩死,還責備他玩物喪志,皇弟捱了板子,他被罰抄書,可是心中卻為鬥蛐蛐輸了皇弟而一直鬱結在心。
他身旁的小太監一臉擔憂地看著小皇帝,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東張西望地給陛下把風,正當這個時候,沈蘇從燕園門口走了過來。
沈蘇這是進宮拜見太后剛剛回來,他是太后的孃家兄弟,自然是和太后同仇敵愾的,攝政公主齊緣礙了他們的道,必須除去,可是太后說齊緣手中有先帝留下的半塊虎符,沈蘇看到姐姐曾經燦爛漂亮的眸子裡裝滿了怨毒,陡然後背生起一陣涼意。
權利的紛爭讓一個女人飛快的衰老。他心下感慨,告退離開。
可他剛走到燕園,竟然看到了個顯眼的明黃色身影,而那個在燕園海棠樹下東張西望的小太監,更是分外眼熟。
沈蘇皺起眉毛,大步朝那邊走了過去。
小皇帝覺察到有人拍他的肩膀,不滿地揮開,「小春子,你別動,把朕的蟈蟈嚇跑了朕讓你陪桃花姑姑睡覺去。」
沈蘇聞言,氣的發抖,他重重跪地,朗聲道,「臣叩見陛下,陛下萬歲。」
正在捉蟈蟈的小皇帝怎麼聽這聲音怎麼像沈頑固,他腦子唰地一下一片清明,沈頑固知道等於母后知道,母后知道等於他還得被罰抄書!
小皇帝垂頭喪氣,他過了好久才轉身道,「沈愛卿請平身。」
沈蘇看見他胸口的泥跡,立刻被他的玩物喪志氣的腦袋發暈,他聲音都是抖的,「陛下乃一國之君,怎能如此——如此有失顏面!你這樣下去,讓大齊國體何存?」
小皇帝腦袋轉了轉,他覺得沈蘇這話似乎今天已經說了一次,是抱怨姑姑沒有在朝堂上穿那能熱死人的正裝,但是最後卻不了了之了。
唔,姑姑用的什麼方法來著?
小皇帝眨巴眨巴眼睛,像模像樣地模仿,「既然沈愛卿對朕私下玩耍的事情這麼暴躁生氣,昔日佛祖割肉喂鷹,沈愛卿不如效法佛祖時時刻刻陪在朕的身邊,如此沈大人想讓朕幹什麼,朕不就只能幹什麼嗎?」
沈蘇嘴唇哆嗦起來,「陛陛陛——」
小皇帝覺得好像忘了一句,他湊到沈蘇耳朵邊,認真補上,「正好朕榻邊尚且缺少一人,不知沈愛卿有意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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