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個的軟包子

很快房間裡走得只剩下床上虛弱的皇帝和齊緣。

「我以為……」齊緣叩拜行禮之後自覺站起來坐下,心中非常後悔。

「以為什麼?」他嗆齊緣,「以為我還需要你的憐憫?我告訴你,銀錠那訊息不是我放出去的,我才不樂意讓你知道我得病了!」

「噢。」齊緣不與他爭辯。

「太師他們幾個也不是我要他們去請你的!我更不願意臨死還見到你這張臉!晦氣!」

「嗯。」齊緣倒茶。

「死老頭子等他們回來你看老子不打斷他們的腿!我才病了幾天,就火急火燎地像準備國喪一樣,急個毛!老子還沒斷氣吶!」

「渴不渴?」齊緣問。

皇帝白了她一眼,順著她的手嚥下杯中茶水,氣順了些,空氣中瀰漫著難堪的沉默,齊緣掏出手帕給他擦了擦嘴角的水跡,他嫌棄地看了兩眼,卻並沒有躲開,過了一會兒,他故作輕鬆地對齊緣說道,「喂,我快死了。」

「別,禍害遺千年呢。」

「我真的快死了。」

齊緣側頭看他一眼,他很認真,雙眼放空盯著床柱上的龍紋。

「嗯。」齊緣應了一聲。

皇帝不耐煩了,「我說我快死了,你想篡位還是想逼我立詔書或者一刀結果我,快點行不行?」

齊緣默默給他掖夜被角,「你想多了。」

「禍國奸佞,我臨死前你倒是裝的良善。」他側頭不語。

「我一向良善。」

平時必定出言反諷的他竟然一反常態的沉默了,皇帝認真看了齊緣一眼,虛弱的臉上似乎浮現了算計的笑意,一閃而過,似是幻覺。

齊緣替他擦了擦手,端起一邊的藥碗一勺一勺喂他,開始的時候他有些抵制,後來就乖乖地喝了下去。

「齊團兒。」他喚道,「我只有一個兒子,今年十歲,脾氣大部分跟我很像,小部分卻隨了你。」

齊緣手一抖,一勺藥湯灑在了他的前襟上。

「別介,我還是雛兒呢,給人聽見我嫁不出去了混蛋!」

「你當老子樂意他隨你!」皇帝也糾結地森森蛋疼,「半個後宮的人都覺得那孩子是朕跟你的私生子包括孩子他親孃,也不想想十年前你才十歲老子下得去手嗎!」

「興許人家都覺得你禽獸。」

「你閉嘴,聽我說。」皇帝大口喘了許久才順下氣,拒絕了齊緣喂他的藥,接著道,「太師古板,太傅和太保性子太軟,朝堂上雖說看似平靜,實則波濤洶湧,我走後,你那表侄兒可就是放在御座上的小白兔,任誰都可以捏一下的軟包子。」

「說重點。」齊緣道。

皇帝狠狠瞪了她一眼,只是如今病入膏肓這一瞪也顯得極沒有威脅力,「我允許你繼續奸佞了我兒子,把他變成只有你自個能捏的軟包子。」

齊緣挑眉:「那我要是心血來潮不僅奸佞了他,還奸了他呢?」

皇帝慘白著臉咬牙切齒:「求之不得。」

「聽起來不錯。」

皇帝聽見她樂意答應,舒了一口氣,忍住疲憊得昏昏欲睡的感覺,他繼續交代,「團兒,有些事情終究是我對不起你,但是對不起你的卻只有我一個,我的孩子他並沒有錯。倘若你日後想要追究什麼,把我挫骨揚灰也好,挖出來鞭屍也罷,謀朝篡位也行,只求你留那孩子一條命罷。」

齊緣茫然地看著他。

皇帝靠著軟枕,瘦弱得臉頰都凹進去的臉上帶著釋然的微笑,他怠倦地揮了揮手,讓她出去了。

齊緣剛出門,太醫就急匆匆地又進去了,滿頭大汗的樣子讓齊緣心底真真切切涼了下去。她靠著大殿的柱子,不顧形象舉止的捂著臉蹲了下去。

一個接一個都走了,對齊團好的人沒有一個能有好下場。

他才二十九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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