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盛世煙花

程千仞以為她還想問徐冉:「除了這事,再沒別的?」

溫樂:「有,你突然消失十幾天,我擔心你呀。所以來看看你。」

程千仞一怔,忽然問道:「為什麼?你一直覺得我對你好,哪裡好?」

溫樂吃完一盤點心。

「我四歲那年,去看你們打馬球,趁女官不注意,跑到球場上。大家都忙著搶球,我還不如馬腿高,害怕得不敢哭。只有你彎腰把我抱起來,策馬出場。那場球你輸了,但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你忘了沒關係,我一直記著。」

差點被馬踢飛的恐懼,簡直童年陰影。

程千仞:「……原來如此。」

他感到釋然。

段暄虞不喜歡打馬球,每次找他換上衣服替打。程千仞那時覺得無所謂,就當出門放風了。

陳年舊事,不想也罷,他笑道:「還吃嗎?」

溫樂搖頭:「吃撐了,我走了。你……你有空回宮看看父皇吧。」

程千仞應了一聲。

秋雨之後,氣候轉涼,梧桐葉落滿地。

皇都天高雲淡,空氣清涼,風簷下銀鈴搖晃。

對程千仞而言,這段時間很美好,因為許多事情重要而不緊急,可以認真地、慢慢做。

他白天與訪客見面,偶爾陪朝歌闕批改奏摺。到了晚上,逐流掌控法身,有時開啟小世界。

程千仞大感欣慰,兩個人格從前互相捅刀爭搶,現在主動晝夜交接,距離融合又近一步。

唯一的甜蜜煩惱,就是逐流晚上太主動了,總試圖親親抱抱。他‘引以為豪的自制力’經常受到考驗。

第十天黃昏時,平靜生活被打破。

安國終於來了。

她神色嚴肅:「父皇昏沉臥床多日,口不能言,方才忽然來了精神……恐怕,只在今夜。」

程千仞沒有說話,走到廊下,遙望天邊夕陽。

逐流握住他的手:「我陪你進宮。」

暮色四合,馬車轔轔,向巍峨宮城駛去。他想起重回皇都第一日,進的也是這道宮門。

侍從推開寢殿大門,秋風灌入,殿裡燈火明滅。

外殿站滿百官,氣氛安靜而緊張,見到二人紛紛行禮,讓出一條通路。

帳幔之後,溫樂坐在床榻邊,想起童年時光,忍不住低聲啜泣。

老人竟然精神不錯,輕撫她發頂:「不要哭。你哥哥來了,我和他說句話。」

溫樂起身退至一旁。程千仞上前兩步,握住老人乾瘦的手。

「朕前半生很快樂,如今這日子也過夠了。朕死之後,不要奏喪樂,不要禁歌舞,不要全城舉喪戴孝。大家都開開心心,慶祝朕得以解脫。」

程千仞:「我記住了。」

史官提筆記錄。

老皇帝聲音微弱:「摘星臺上,話說盡了,到這時候,不剩什麼可說。」

他摸出一物,塞程式千仞手裡:「這是皇宮大陣的陣樞,當年我從父親手裡搶過來。這座陣法歷代加固,它最重要的功用,是誅殺叛軍,保護我皇族血脈,永坐江山。現在交給你了。

「這個天下,交給你了。」

程千仞垂眼看去。是一方小小竹牌,原應是老人手裡竹杖。

手握皇宮大陣,心念稍動,異姓血脈生殺予奪。

生死大事之前,巍巍江山之前,一切私人恩怨,早該放下。

老皇帝露出微笑,終於闔上眼簾。

內侍長:「聖上晏駕——」

殿外百官潮水般跪倒叩拜。

程千仞跨出殿門,秋夜清朗,涼風撲面。逐流陪在他身邊。

這裡坐北朝南,低勢頗高,近處是重樓峨殿的延綿陰影,宮牆之外,遠方夜市已開,那些燈河像是流淌的火焰。

好個煙火人間。

他握緊竹牌:「我想做一件事。」

安國扶著溫樂追出來:「你現在是新帝,做什麼都可以。」

「天下不是我的,是天下人的。民心拜服,四海昇平;民心思變,留一座別人進不來的皇宮,有什麼用。

程千仞張開雙臂,笑道:「千古帝業,能者居之!」

一剎那,覆蓋皇宮上空,萬千交織的靈氣線大放光華。

「轟——」

一處交叉結點爆炸,密不透風的陣法破開缺口,宮城絢亮如白晝。

爆炸聲接連響起。所有人仰頭看天。

殿內的百官,市井的商販,窗邊看書的學生,床上抱孩子的婦人,深山打坐的修行者。人們推開窗戶、奔出家門、站滿長街。

半個大陸仰望夜空。

「那是……宮裡在放煙花?」

「我的天,好美!」

程千仞握住逐流的手。

所有靈氣線交點爆炸,如漫天煙火在他們頭頂綻放,金色流光燦若錦霞,轟鳴聲震徹天地。

天下事沒完沒了,未來會怎樣,誰也不知道。

星空在上,天意莫測。但是管他呢。

我來到這裡,拼命奔跑、不停戰鬥,從來沒怕過。

程千仞笑道:「江山如此多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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