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之一步步向顧雪絳走去,程千仞皺眉,握緊長劍。
顧雪絳突然抬頭:「還行吧,就是有點頭疼。」
一瞬間,程千仞徹底放鬆,想哭又想笑。
「幸好你還是一個人。」
顧雪絳收起羽翼:「難道我會變成一條狗嗎?」
隨他氣息收斂,搖晃的黑塔漸漸平靜。
程千仞看著滿地狼藉,心情複雜,很想打人。
「我們先離開這裡。」
林渡之已經站在顧雪絳面前。
西南戰場一別,物換星移,寒暑易節。他們第一次重逢,誰知竟是這種情境。
程千仞想,雖然太過荒唐,但也值得一個擁抱。
顧雪絳向後退了兩步:「就到這裡吧。」
林渡之輕聲問:「我的佛光弄疼你了?我收起來。」
「功德圓滿,諸事了斷,魔王再不能阻攔你。時機已至,莫添糾纏,你走吧。」
他負手而立,神色冷淡。
氣氛一時沉默。
林渡之道:「我將回到蓬萊寺,正式受戒。」他轉向程千仞,「千仞,多保重。」
這一天大起大落,程千仞頭腦發懵,怔在原地,想不明白顧雪絳在搞什麼。
九天九夜,八千九百一十級臺階,堪比九九八十一難,只為說句‘諸事了斷,莫添糾纏’?
琉璃頂早已整塊破碎,朝陽明麗的霞光照進黒塔,林渡之白衣獵獵。
佛光普照中,他隨風浮起,向更遠天空飛去。
魔王依舊在,規則之下總要有魔王。浮屠塔沒有倒,也不會再成為囚籠。
直到天際佛光消散,顧雪絳才抬眼望去。
程千仞:「走吧。」
顧雪絳:「讓我緩緩。」
程千仞想,是該緩緩,他拂開地上破碎磚石和琉璃,兩人並肩而坐。
這十天發生的所有事,像一場噩夢,又像一個童話。
勇士闖過刀山火海,來到惡龍的藏寶洞,拔出寶劍浴血奮戰。他站在惡龍的屍體邊,看見那些無窮無盡的無主珍寶,心生貪婪,於是長出翅膀生出利爪,變成惡龍。
波旬不是惡龍,黑塔也沒有珍寶,只有一個林渡之。
殺死魔王的顧雪絳看見林渡之,不想讓他成佛,私心一起,依然會選擇將佛子困在黑塔。但顧雪絳沒有這樣做。
他們都是魔王的棋子。
程千仞想起那些對話。
「你若修得真仙,試圖破碎虛空,或許就要突破這層靈氣屏障,但我不行,它與我魔息相斥,使我肉身無法穿行。如果舍下這具法身……」
誰知道說舍就舍,追求自由,探尋生命新的可能性去了。
這片天地,來過見過,離開時落一滴淚做告別,化作漫天金光,不帶走一片雲彩。
只留下他們,不得不收拾殘局。面對無數選擇、以及未知的明天。
有朝一日破碎虛空,一定要找到波旬打一場,這事不能聊天閒扯解決。打不過也要打。
顧雪絳喑啞的聲音響起:
「我從前說過,放過他了。我說過的話,永不反悔。」
讓林渡之去做想做的事,去成為想成為的人。
世間再沒有任何人或魔、任何事情,可以威脅到他。
程千仞:「好吧,一起迎接種族關係新紀元。」他情緒其實極不穩定,張嘴胡說八道:「雪域自然資源管理,真抓實幹民風民俗建設,脫貧掃盲,人魔建交,任重道遠。」
「聽不懂。」顧雪絳摸出煙槍,「我得先抽兩口。」
便在此時,天際颶風再起,雲層之上,巨大黑暗陰影遮擋日光。
來者氣勢洶洶,顧雪絳臉上笑容瞬間凝固了。
程千仞對他表示同情。
——我的朋友,是位蓋世打手,總有一天她會開著軍用雲船,揹負雙刀來打我。
徐冉跳下船頭,一手提刀柄,對顧雪絳劈頭蓋臉一頓抽。
「死了?誰說你死了?!哪個智障說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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