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仞神色忽變。
魔王不在雪域,只能在關內人族領域。像普通人一樣,生活在千萬人中。
人間熙熙攘攘,如浩瀚海洋,他將自己變成一滴水,便悄無聲息。
或許他受了重傷,以此法藏匿自身,躲避擊殺,或許這是一個局,故意引人去尋他。
不管他在想什麼、打算做什麼。這樣強大危險的智慧生命,只要在人間一天,就是對人間的極大威脅。不能放任不管。
朝歌闕要再次嘗試殺死他。
「你去找他,千萬裡奔波,畢竟辛苦。其中兇險不可預知。」程千仞看著對方眼底倦色:「我想,換一種方法。」
「我曾潛入魔軍營地,耗時數月,刺殺一位大魔將。」
那是慈恩寺赴約之前,他還沒有突破大乘時的事,為了躲避追殺,深潛滄江脫身,連徐冉也沒有見。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他就和東境打交道,雖然對魔族瞭解有限,卻不妨礙可以殺死他們。
朝歌闕笑意淡淡,像是包容:「沒有用的。」
「我還是想試試。」
他們的目光在半空交匯。
相對無言,心事瞭然。
程千仞提著劍離開了。
確定想法,然後說走就走,甚至顧不上關門。
延綿城牆之外的雪域,魔軍營地沒有火把或篝火,因為大部分魔族有良好的夜視能力。
子夜是面對東邊黑塔禱告的時候,從前向魔王祈求擁有強健的體魄,增進有益的力量。現在祈求魔王不朽,有一天重新降臨。
從部族首領、大魔將,到巡邏衛隊、飼餵雪狼的低等魔族,都要放下手頭事情,向東跪拜三次,進行虔誠禱告。
淒厲冷風嗚咽,敏銳的雪狼們躁動不安,像察覺到某種危險。
一位魔將禱告結束走出營帳,他看到窗外有亮光,很像月亮。但除了黑塔頂端,哪裡還能看到月亮。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逝。小山般的身體轟然倒下,喉頭髮出咯咯聲,意識消散之前他突然明白,不是月亮,是劍影。
巡邏兵眼睜睜看著他倒下,大驚失色,場面極度混亂。
那道劍光刺破夜幕,像淡淡的月影,飄落湖面的雪花。
死去的魔不會發出聲音,黑壓壓、無邊無際的魔軍營地裡,不時響起憤怒呼號。
白雪關城防驚動,以為敵人將襲,‘安國公主’站上城頭,關內騎兵集結,弓弩拉滿,火銃架起,投石機陣法準備,宗門弟子聞訊趕來,嚴陣以待。
混亂持續一整夜,直到黎明曙光亮起,程千仞提劍落在城頭,彷彿從天而降。他臉色微白,對城頭衛兵道聲辛苦,轉身走下城牆臺階。
等查探情況的修行者匆匆回來,關內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程千仞去殺人,準確的說,去殺魔了。就在他來到白雪關的第一個夜晚。
他潛入雪域,在魔軍營地間飛掠,隱匿於風雪中刺殺魔將。
據不完全統計預測,他一夜殺死三百多位高等魔族,重傷五百餘位。
劍閣弟子尤為激動,訊息飛速傳遍大陸,人們奔走相告,說程山主神武蓋世,不負盛名。
只有程千仞自己知道,他打了敗仗。
他殺不了魔王,也無法殺死幾十萬魔軍,但除魔王以外,他可以殺很多高等魔族。
一個、一百個、一千個,量變引發質變,他想逼魔王出手應對,哪怕只有一點反應,稍露行跡,朝歌闕就可以感知到模糊方位,如果更順利一點,大可逼魔王來相見。
現實像在嘲弄程千仞想法天真。大魔王沒有親屬同族,不僅如此,他還是個沒朋友的人。
他誰也不在乎。
「你是否覺得我行事幼稚?」
朝歌闕態度包容如昨夜:「與你沒有關係。他不在乎自己的子民,我卻在乎人間。」
程千仞生出深深無力感,奔襲一夜,他已經很累了。暗傷累累,只是表面看不出。
他坐在案前,扶著額頭思索,魔族按兵不動。他們在等什麼?東川山脈裡出了什麼事,真正的鎮東軍元帥,安國公主是生是死?朝歌闕舊傷未愈,去人間尋魔王,有幾成把握?
「我要去東川山脈。」
「宗門聯盟怎麼辦?」
「我不在還有老傅。他更熟悉劍閣,跟其他宗門打交道的時間也長。我放心他。」
「那我們兵分兩路。」朝歌闕不置可否,「你還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程千仞想了想:「你……多保重。」
「你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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