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得輕咳一聲,開口道:「諸位,我名程千仞,自今夜接任澹山山主。」
人群爆發出整齊熱烈的掌聲。
……這下他真沒話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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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仞想過被人揹後說閒話,某種意義上講,這些情況確實發生了。
「傅山主不負眾望,不僅帶回神劍,還把人帶回來了!」
「程千仞少時成名,都說他性情狂傲,給他個南淵院長也不樂意當。現在他答應傅克己邀約,放棄自由自在、海闊天空的遊歷,一肩挑起重擔,實乃義薄雲天。」
劍閣從上到下,平時不講太多禮數,為了讓新山主感到歡迎熱情,那天特意排練幾遍,以達到氣勢恢弘的表演效果。
弟子們原本還編排了集體劍舞、單人誦經等等節目,幸好被傅克己攔下:「我們是正經宗門。」
不是雜耍班子。
這些事,程千仞全然不知。第二日天朗氣清,他在兩位弟子的陪同下,熟悉劍閣環境。
傅克己帶去慈恩寺的劍陣,皆是澹山精英弟子、中堅力量。程千仞都已見過。
負責對外交涉,懟天懟地的道號懷清,背後默默主持劍陣的道號懷明。
據傅克己說,前者頭腦靈活,後者細心穩重,修為都算不錯。澹山多年無主,長老們撒手不管,都是由他們主事。
但在程千仞看來,懷清活潑善言,像個導遊,懷明靦腆內向,像個捧哏。
懷清:「劍閣兩大絕學,煙山鑄劍術,澹山劍陣;兩大勝景,煙山青松、澹山雲瀑。我們此時所在,便是觀雲崖,最宜欣賞雲瀑。」
懷明:「是的。」
劍閣崢嶸而崔嵬。
大小山峰六十餘,澗潭飛瀑不可計數。
峰巒雄偉壯闊,澗巖秀美幽邃,瓊樓玉宇依山傍巖而建,有懸橋飛梯相連。
往來弟子皆身著白衣,腰配寶劍,行走于山水間,一派出世仙氣。
程千仞一路行來,遇見的人都向他行禮問好,他一一點頭回禮。
澹山與煙山合計六十餘峰,若挨個細看,三天三夜也逛不完,懷清做了線路規劃,先挑重要的、有名堂的介紹。
「那邊便是玉虛觀。」
程千仞凝神看去,那座孤峰與周邊山勢斷絕,四下裡被雲海遮蔽,使得峰頂道觀好似漂浮雲間。
道觀紅牆灰瓦,朱漆斑駁,若在山腰,當顯破敗,偏它在雲上,只顯無盡孤寒。
他問道:「‘解籤之地’玉虛觀?」
「正是。」
‘居山令’頒佈之前,修行界宗門皆在朝堂中佔據一席之地。
劍閣為宗門之首,歷代帝王遇大事,必要來玉虛觀求籤,名為占卜天時吉凶、實則為獲得某些支援。
「傳說聖上東征前,來此解籤,還借走過‘神鬼辟易’,是真的嗎?」
懷清道:「解籤自然是真,是否借劍,我不知道,那時我們這輩弟子還未入門……」
當年由澹山山主秋暝真人解籤,但他已經被寧復還殺了。或許他向兩位最疼愛的親傳弟子說過這件事,但劍閣雙璧已經不復存在。
舊事封存,無可考證。
程千仞:「沒事,我隨便問問。」
他忽然想到,如今太子形同虛設,首輔當權攝政,如果朝歌闕來解籤……
誰給他解,我給他解嗎?!
太可怕了。
懷明:「您要進去看看嗎?」
他擺擺手:「下次再看吧。」
他們離開觀雲崖,繼續前行。
「這是隱仙岩。」
「這是悟道洞。」
「這是秋水潭。」
程千仞一邊感受山間靈氣變化,靈脈走向,一邊聽懷清懷明介紹,哪位聖人在哪成聖,哪個真仙在哪飛昇。
思緒飄浮,感慨萬千。
那些歷史長河中,所謂的光輝與傳奇,經過漫長時光鐫刻在這裡,不過一方石碑、一座草廬、一個名字。
按懷清安排,他們的終點是澹山後山,歷任山主的住所。
昨夜時辰太晚,程千仞宿在接待貴客的碧遊宮,今天起,就正式入住後山。
通往後山有捷徑,是一架長長吊橋,橋那頭隱沒於雲霧中,看不真切。
「秋暝山主遺產很多,漫山遍野,都是您的了。」
提起這件事,懷清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程千仞心想,那可能是個大洞府,堆滿法器法寶,金光璀璨。
懸空吊橋走到一半,除了飛瀑水聲,風過樹林的沙沙聲,還能聽見‘咯咯咯’的奇怪響動,嘈雜至極,像幾百只野雞扯著嗓子嚎叫。
程千仞心中閃過糟糕預感,比領教邱北黑科技更糟糕。
然後他真的看到了雞。
漫山遍野的雞。繁茂大樹上、青青草地上,撲稜著翅膀跑跳打架,挺著肚子驕傲踱步,各個威風凜凜。
整座後山像一個巨大的、野生養雞場。
懷清解釋道:「這是秋暝山主養的雞,受澹山濃郁靈氣滋養,肉質鮮美,或燉或燒,十里飄香。但很久沒人吃過了……」
程千仞無語半晌,憋出一句話:「為什麼沒人吃?」
你們不吃!還要養這麼多!
為什麼!!!
懷清:「畢竟是山主私人遺產,按規矩要留給下一任山主。我們做弟子的不好隨便動。原本僅有三四隻,但山主仙逝多年,雞生蛋、蛋生雞、雞又生蛋……」
懷明小聲道:「現在他們都是您的雞了。」
程千仞眼前一黑。
他扶額緩了緩:「給大家吃吧,補補身體。」
懷清懷明感動不已。
程山主初來乍到第一件事,不是定規矩立威信,而是解決歷史遺留問題,順便給弟子們謀福利。
懷清由衷感嘆:「您真是個好山主!」
程千仞:「……」
不,我本辣雞,全靠同行襯托。
不過半個時辰,好訊息傳遍劍閣。
懷清:「山主說了,大吉大利,今晚吃雞。」
澹山上下歡呼一片。看得煙山弟子好生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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