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曇花一現,只為韋陀

程千仞一直在等,令人擔心的事始終沒有發生。

雙院鬥法排名榜單正式放榜,舉城歡慶。折桂宴的請柬被他交到手上,眾人恭賀他,祝福他。

按照習俗,取得名次的學生們乘花車遊街,武試榜首可騎馬先行。

初冬寒涼,卻不能摧折眾人萬丈熱情。程千仞身披華美法袍,腰配神鬼辟易劍,騎著馬球比賽時的逐風騎。

白馬金鞍,翩翩少年。

人群夾道歡呼,將無數繡帕、鮮花拋向車馬。少年馬蹄踏過,花雨飛濺。長街被層層疊疊的花瓣染紅,香氣三日不散。

每個茶樓酒館都說著他的故事,每個小孩子都會唱‘程郎程郎,打馬南央’的歌謠。

學院老先生們不由感嘆:「聲勢至此,可媲美當年‘劍閣雙璧’。」

暮雲湖安靜如初,黃昏時行人湖畔散步,賞霞光山色。

只有風中寒柳知道那夜的血與火。寒柳不說話。

若非那些人真的消失了,顧雪絳也要懷疑,一切是他們錯覺一場。

遊街結束的當日,邱北給程府施工隊放了假。

陣法鋪設收尾,大抵明日便能完工。於是南淵四傻正式搬家入住。

林渡之帶來兩箱醫書四盆花草一隻鳥,像個美好家居愛好者,使鹿鳴苑生機煥發。

程千仞將從前的小院封門落鎖,大件傢俱不搬,只帶貼身衣服和書卷,加上他和逐流的一些零碎東西,總共整理出兩個包袱。

徐冉和顧雪絳的搬家方式更直男,西市大采買一通,自己拎包入住。程府現在也算有名的大戶人家,完全可以享受送貨上門服務。

至於開府宴,程千仞白日經歷喧囂,晚上懶得再鬧,何況他們沒有別人可請,但顧雪絳是個講究儀式感的人,從飛鳳樓訂了一桌酒席送來,讓徐冉如願吃上銅鍋涮肉。

程千仞與朋友們吃飽喝足,在府中最高建築,抱月樓的房頂上坐成一排,喝酒看月亮。

歷經風雨磨難,南淵四傻終於有了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偌大南央城,萬家燈火,文思街程府便是他們的歸宿。

等林渡之送喝多的徐冉回去,顧雪絳點上煙槍。

明月清冽,不遠處明鏡閣飄來纏綿的歌聲。

「江國,正寂寂,嘆寄與路遠。夜雪初霽,翠尊易泣,紅萼無言長相憶……」

顧雪絳跟著哼了兩句:「這首琴曲改作琵琶彈唱,竟也別有滋味。」

程千仞:「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你與傅克己決賽那日,溫樂彈的就是這首《夜雪初霽》,技驚全場。如今風靡南央,大小花樓酒坊,歌姬伶人爭先效仿。」

「她幫我們兩次,得登樓拜訪,謝謝人家。」

一次贈匾一次彈琴,程千仞只覺得這位公主,著實對顧雪絳情深義重。

歌樓一曲終了,他們開始談嚴肅話題。

顧雪絳:「花車遊街時,北瀾少了幾個人,我聽到訊息,說鍾天瑾等人前些日子啟程回皇都了,州府官差護送車隊夜裡出發的。看來是有大人物背後幫我們,所以整件事情,到此為止,徹底結束了。」

程千仞挑眉:「還是溫樂?」

「不,溫樂身份尊貴,但她手中並無實權,沒有這麼大力量。她應該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副院長?」程千仞很快自我否定,「以我對胡先生的瞭解,他最可能兩不相幫,即使出手,也會先敲打警告我們一番。」

程千仞依然不放心:「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回去了?不覺得蹊蹺?」什麼理由能讓那些養尊處優世家公子連夜趕路?

「不蹊蹺,因為春波臺還有一條訊息暗地流傳——首輔將在下月初一,代帝擇太子。家族召他們回去合情合理。」顧雪絳嗤笑道,「多年黨爭走到盡頭,皇都即將風雲激變,那些老不死沒空管我們。」死了幾個子孫,還有許多子孫,權力與利益才最重要。

程千仞:「難道…首輔幫了我們?」

「換做以前,我會告訴你,天上下雨不是因為你打了噴嚏,但是現在……我不知道。」

顧雪絳苦惱地皺眉:「誰還能讓州府出面瞞天過海,讓所有人諱莫如深。有這麼大權力的人,做事必有所圖,先講好條件再出手,為什麼會不求回報地幫我們?千仞,沒人來找過你嗎?」

「沒有。」程千仞答完才想起一個人,逐流。

逐流見到他說的第一句話,似乎就是……幫他。

顧雪絳打量著他:「我要是首輔,擇定太子,權力重新洗牌的時刻,打破舊平衡創造新平衡,正值用人之際。反正你這個‘南淵第一天才’已與那些世家結仇,最適合推到臺前做一柄槍,與他們鬥爭。而不是讓你不沾一點腥,還在文思街賞月喝酒。」

北風獵獵,吹得程千仞墨髮飄揚。他突然有點煩躁,又喝了一口酒。

逐流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一個解釋都沒留下。騙他過得不好,又回去說服首輔幫他?

小孩到了青春叛逆期愛胡搞嗎?

程千仞自嘲道:「我算個什麼東西?」

顧雪絳拍他肩:「是個人物。白天才打馬遊街,整座城都為你瘋了,別說你還沒適應。」

程千仞也拍他:「不管哪路神仙幫我們,解決問題就行,早點睡吧。」

明天還得開工修陣法,聽一天煉器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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