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天上地下 一線之間

程千仞覺得,自己的身體正像這湖沸水,即將被燒乾,超越痛苦極限。

這是玄妙至極、危險至極的一刻,他擁有無窮力量,又無比接近死亡。

視野中空無一物,全然光明。

不堪重負的太液池,眨眼蒸乾半湖水,終於達到承受極限。

兩把劍被湖底陣法判為強敵威脅,進而整座南淵大陣不啟自開。

藏書樓頂一道金色光柱衝入雲霄,光芒如蛛網般迅速擴張,學院籠罩於煌煌光輝之下!

八面南央駐軍見大陣開啟,以為敵襲,各城門軍報頻傳。

院判在一息之間收到了二十六張傳訊符。

「南淵學院出了什麼事?」

東至白雪關,西至入海口,整片大陸向他們發出疑問。

院判很難受地回了兩個字:「無事。」

胡易知緩過神來,急忙起身掐訣,大陣開啟一次燒靈石愈千,攻擊力恐怖至極。

陣法被強行關閉,他擦拭冷汗:「誰知道他們鬧出這麼大陣仗。」

這還是凝神境嗎?放眼前後五百年,就沒有這樣的凝神境。

劉先生面無表情地看著胡易知:「借你吉言哦。」真把天戳破了。

他忽而又想到些什麼,神色無端寥落:「上次南北兩院開陣法,還是東征之戰那年,當時為了穩定民心。一百多年的時光,就這樣過去了啊……」

江山代有才人出,年輕的英雄們,終於向這個世界大聲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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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法金光斂沒時,院判拿刀跳下藏書樓,入湖救人。

太液池千瘡百孔,兩個把天戳破的人,無知無覺的飄蕩在水面。

幾乎同一時間,緊急預案啟動,湖畔督查隊員迅速維持秩序、救治傷患。

程千仞與傅克己狀態很糟糕。

正如胡先生所言,凝神境沒有這麼大的力量。

是神兵與劍主心意相通,發揮自身威能,溝通自然,向天地‘借來’、或者說‘拿來’的。身體早已達到極限,後來又硬抗南淵大陣攻擊。

學院醫館的醫師們於戰鬥開始前一直待命,兩人被就近安置在院判的湖心島宅邸。一個住東院,一個住西院。

觀湖樓上的佛修醫者前來診脈,靈藥一應俱全,眾人快速商議,最終採取了林渡之的治療方案。

這場戰鬥情況複雜,對戰者所用手段匪夷所思,又同時倒下,如何分勝負?

然而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打生打死一場,不能判‘和棋’。

只得按照為數不多的舊例,宣佈誰先從昏迷中醒來,誰勝出。

程千仞的朋友們憂心如焚,早已不關心輸贏。

大陣開啟使修行界震驚,加上‘神鬼辟易’現世,千萬人關注著南淵。

結果比預想中更快出現。

程千仞不到一炷香便悠悠轉醒,訊息傳出去,再次引發轟動。

醫師們又來診脈、喂藥,他卻像有重大心願未了,非要讓人家出去,跟朋友說話。

於是房間安靜下來,三雙含淚的眼睛注視著他。

程千仞艱澀開口:「重……重修太液池的錢,不會讓我出吧?」

有這句在,顧雪絳就知道人沒大礙,長舒一口氣。林渡之笑了,徐冉低聲歡呼。

顧二:「你想多了。就算讓你賠,你也賠得起。你贏了傅克己!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光在賭場賺來的錢,就夠我們吃八輩子。好好休息吧。」

程千仞識海混沌,頭腦昏沉,根本轉不過彎:「等等,上場前,你說有一半人支援我……」

「幾萬人參賭的大局,那一半人是買你‘不會死’,買你‘不會死且會贏’的只有一百人。賠率高破天。」

程千仞儘量往大數字猜:「一賠三十?」

顧雪絳伸手,在他眼前比了兩個三:「一賠六十!」

徐冉倒吸涼氣:「道祖在上!」

程千仞放心地昏過去。

好幸福啊。人生。

日影西斜,顧雪絳望了眼天色,起身向外走。

林渡之忽然問:「你去哪兒?」

經他一問,徐冉也察覺不對,上下打量顧二裝扮:「程三還躺在床上,你就穿成這樣去風流快活?」

顧雪絳摸摸鼻子:「我去賭場取錢,然後存進錢莊,早日生利。我、我晚上不回來吃飯了。」

徐冉喜滋滋地說:「那行,你去吧。等程三好了,我們搬新家,吃涮肉,喝好酒。」

紫衣公子瀟灑一笑,揚長而去。

他走在南央城流淌的浮華夜色中,街頭巷尾,人們討論著今日的驚天大事,無處不熱鬧。

他拎著一罈酒穿過人群。

顧雪絳這場赴宴,算不得單刀匹馬。

因為他既沒有寶刀,也沒有名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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