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傷流血,形容狼狽,卻說對方不該來。
他想做什麼?他能做什麼?
難道還要打下去?打下去傷勢更重,甚至會死,他不知道嗎?
「我勝不了你,但我會盡力留下你。」算算時間,更漏將盡,程千仞補充道:「一炷香。」
漫天秋雨中,他再次舉劍。
忽然間對方心境變化,戰意燃燒。傅克己不知原委,卻不妨礙他出劍。
程千仞身形微晃,踏破積水,驀然躍起。
兩劍瞬間交擊十餘下,錚鳴如疾風激浪,震耳欲聾。
熾盛劍光縈迴繚繞,白霧與星火,雨水與血水將他們淹沒。
對方劍勢更快,程千仞卻沒有回劍防守,任由右肩被一道劍氣貫穿,血箭噴出三尺遠!
「嗤——」
神鬼辟易執意斬下。劍芒狂溢。
傅克己眉峰微蹙,眼神卻越來越亮。
再度舉劍時,一小片衣角斷裂,飄落風雨中。
毫不起眼,但很多人都看到了。
「他竟然……破開了傅克己的護體真元!」
風雨瀟瀟,洗刷天地。
程千仞身上學院服被血水浸透,劍光交織中,新的鮮血源源不斷淌下,小溪般蜿蜒流散。
一個人有多少血可以流。
眾人終於明白,他口中輕飄飄一句‘盡力’,便意味著不要命地流血,以傷換傷的瘋狂。
徐冉運氣不好。
七人同臺,她背上雙刀太出名,方才落下便引六人圍攻。
聽見場外呼聲,知程千仞遇險,心急之下出刀凌厲,卻未能突圍,反因破綻身陷險境。
她才意識到複賽不比初賽,沒有比她境界更低的對手。稍有不慎,就意味著戰敗或受傷。
於是沉下心神各個擊破,逼得最後一人舉牌棄權,東南星位只有她一人站著。
她環顧全場,目光落在天元位。
只一眼,徐冉心神劇震。毫不猶豫飛身而起。
竟然跟傅克己打近身戰,瘋了嗎?!
不止是她,從眾學子到北看臺,從藏書樓到建安樓,所有人都認為程千仞瘋了。
原下索也問了同樣問題。
事已至此,顧雪絳不知想到些什麼,反而平靜下來:「他應該很冷靜,甚至還算了時間。」
他對身旁林渡之道:「等我找你拿刀那日,記得提醒我,一定請傅克己來看。春水三分,可比程三的舊劍好看。讓他看個夠。」
林渡之不明所以地點頭。
更漏滴答,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程千仞渾身如烈火燒過般灼痛,只覺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但他依然握著劍。
不論傅克己如何出手,只要想拉開距離,方便施展劍勢,便會有一柄長劍攔住他。
劍的主人不在乎代價。
場邊執事開始大聲倒數:「十——」
百餘人混戰接近尾聲,全場竟只剩三十餘人。天元位周邊四座擂臺空蕩,爭鬥者或棄權或遠避,以防被程、傅二人劍勢波及。
總有不怕的。
破風聲自東南來,耀眼的金色光華鋪天蓋地。
徐冉到了。
一刀南來,煌煌如日!
狂風萬丈憑地起,青磚上積水被風勢捲起,離地三尺高!
「日出!」
這是徐冉最強一刀。
她知道如果想在此刻改變什麼,必須毫無保留,使出最強手段。
便是傅克己也無法憑護體真元硬抗,無論想接下還是避開,唯有收劍。
一柄細劍悄無聲息穿過風雨,彷彿與雨幕融為一體。
當它橫擋在刀鋒之前,人們才驚覺,它竟比刀光更快。
後發先至。全場只一把劍有這種速度。
原上求的青雨快劍。
場外執事片刻不停地倒數:「五——」
院判看著棋盤上搏殺的少年們,問道:「你有沒有想過會打成這樣?」
滿盤皆輸。雙輸。
胡易知搖頭。
現在的年輕人,怎麼就不按常理出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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