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傅克己劍勢已成。
無比明亮的光輝從劍鋒溢散。
劍勢自上而下,好似萬丈日光從天際普照人間。那些赤芒令人雙目刺痛,望之生畏。
孤月如何與日爭輝?
這一劍竟然後發先至,程千仞被逼出月色,身形已在十餘丈外。
顧雪絳臉色驟變:「逐日!」
兩院學生震驚無語。
很多人只知傅克己強,天才總是活在一些不可思議的傳說裡。親眼所見時,才知他究竟強到何種程度。
北瀾執事長讚道:「劍閣劍法名不虛傳。」
劍閣長老謙虛而自豪道:「非因劍法。‘逐日’威力雖大,卻需一息之間燃燒極多真元,修煉不易。山主而立之年,才習得此劍真義。」
拿傅克己的師父作比較,言下之意是此子青出於藍,聖人可期。
程千仞沒有回頭,便感知到這一劍。
昔日藏書樓上選劍訣,無人指引,只用最笨的方法,在識海中逐一演劍。
從劍閣劍訣開始,一直選到‘見江山’。
他知道這一劍厲害。
「錚錚錚錚——」
劍鳴如雨,程千仞毫不猶豫連出十二劍,赤芒被劍鋒打散,穿透他的衣袖,袖間頃刻顯出無數銅板大小豁口。他的身形半空變向,繼續借劍勢反衝遠遁。
翻湧氣血未壓下,只聽背後勁風呼嘯。
傅克己足尖輕點,身隨劍動,輕盈至極。
狂風四起。
吹動天際濃雲,地上沙塵。
吹得眾學子掩面眯眼。
青磚縫隙間的塵埃被吹起,程千仞殘破的衣袖被拂動。
「轟——」
克己劍劍鋒所指,無數道劍氣追襲而出。
空氣壓縮形成高速氣旋,如白色旋渦,在程千仞身後不足三寸處轟然炸裂,震耳欲聾。
程千仞沒有回頭,反手揮劍抵擋,踏青磚,青磚爆。
點石臺,石臺炸!
一路暴鳴,無數參賽者倒飛墜地,慘呼不絕。
程千仞終於自空中跌落。
他被逼落於某座黑色石臺上,半跪撐劍,後背鮮血淋漓。
傅克己落在他面前。
臺上原有四人爭鬥,竟被他們二人殘餘劍勢擊飛。
「激風。」
北面看臺再次沉默。
‘逐日’之後是‘激風’,傅克己還想怎麼樣?
果真是虎入羊群。
這座黑色石臺恰在天元位,棋盤最中央。全場最中央。
匯聚所有人目光。
藏書樓。胡先生看著形容狼狽的少年道:「他一腔戾氣,揚名太早不是好事。」
今日止步複賽,回家讀書,來年找個好差事。什麼大世之爭,一生之禍,到這裡就結束吧。
劉先生不懂,自語道:「哪有戾氣?看著挺老實一孩子,受慣磋磨的。」
二十餘位受傷參賽者舉起腰間棄權牌,立刻有督查隊員飛身上場,將他們抬下。
天色更暗,陰雲湧動愈烈。
「轟隆隆——」
電光耀世,雷霆降臨,狂風中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打下來。
許多人沉浸在‘激風’劍勢中,任由冷雨撲面。
南邊看臺,顧雪絳等人呆立著,面無血色。
傅克己再次舉劍,衣袂翻飛,電光中如神魔降世。
空中萬千飄零雨絲,隨他劍勢牽引,匯聚一處,轉眼便如滔滔川洪,以雷霆萬鈞之勢,狂暴奔湧!
畫面壯觀而神妙。
程千仞擦掉唇邊血線,自嘲一笑。
昨日還腹誹對方只會‘劍閣三連’,今天便遭遇了劍閣真正意義上最恐怖、最暴戾的三記連招。
——逐日、激風、飲川洪!
北面看臺有人嘆道:「他接不下,可惜了。」
這一劍集天時地利,遠超傅克己自身境界,換一個破障境,都未必能勝。
「傅克己終究是傅克己。」
聽見此類美言,那位劍閣長老卻未應承:「臨危不懼,若再給他三年,可與克己劍一戰。」
這已是極高評價。
程千仞還很年輕,修行不足半年,還有很多個三年。
同樣意味著眼下他使出任何一記劍招,都不足以抗擊這道川洪。
但是川洪已經來了。
無數片雨絲化作鋒銳利劍,萬劍成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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