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守株待鹿

「我會布隔音陣。」

「……」

好吧,學霸什麼都會。顧二,我盡力了。

兩人各佔半邊林,互不干擾,程千仞一套劍訣練完,落葉蕭蕭,不知何時對方已走了。

午飯時他告訴兩個狐朋狗友,徐冉比顧二還來勁:「好!捕鹿到了關鍵時期,穩住!」

林渡之是個生活極有規律的人,一天的安排從晨讀開始,來的早走的也早。後來幾日,程千仞每天早起,趕去林間尋人,卻只打個招呼,說幾句閒話。

直到林渡之已不再緊張,兩人見面可以輕鬆點頭致意時,顧雪絳出場了。

顧公子換下絳紫色外袍,全套學院服一絲不苟地穿好,半挽半放的墨髮束作髮髻。與程千仞平日打扮相同,完全是個正經人模樣。

清晨林間霧氣瀰漫,林渡之餘光瞥見人影走近,以為又是程千仞來打招呼。等他抬頭,已被近身三尺之內,跑都來不及。

顧雪絳就站在他面前,笑眼彎彎,歪頭看他,只喚了一聲「林醫師」。

彷彿在說你跑啊,怎麼不跑了?

「我不是醫師!」

「林師兄?林師弟?」

「……叫師兄吧。」林渡之退開兩步,渾身緊繃,神色冷淡,「你們認識,戲弄我?」

顧二懇切道:「絕不是。是我想找到你,我們沒有惡意。」

林渡之面無表情。

顧二去拉他衣袖,語氣放軟:「你對他說真名,卻編假名騙我,我以為你只願意結交他那樣的正經學生……」

林渡之甩開手,不為所動。

顧二沒招了,只得嘆氣:「上次開的藥不頂事,疼的越來越厲害了。」

林渡之面色一變,連聲喝問:「不頂事?你按時吃了?經脈斷口還在疼?百憂解戒掉了嗎?看你還帶著煙槍,定是沒戒!我說那是飲鴆止渴,裡不信窩?!」

顧雪絳暗笑,這人真怪,表面上什麼都不在意,卻對行醫救人有種古怪的執著。

忽見他閉口不言,薄唇緊抿。神態與他說自己叫‘林鹿’時一模一樣。

於是顧雪絳問道:「裡怎不索話咯?」

林渡之瞪大了眼睛。

顧雪絳笑了:「蓬萊話嘛,我也會,你看,我們交流沒什麼問題。」

除過偏僻地區和魔族領域,大陸上都講字正腔圓的官話,方便溝通。即使南人口音溫軟,北人稍直硬些,也相差無幾。

偏林渡之出身海外蓬萊島,一口鄉音難改。被人一路笑話到南央城,進學院後,已不願開口多言。他學什麼都快,唯獨說話,需要全神貫注才能發音標準,稍一放鬆,就錯得一塌糊塗。

此時他垂下眼簾,不知在想什麼,片刻後輕聲問道:「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什麼奇怪?我主修課是‘博物志’,各地風物都略知一二,蓬萊話哪裡奇怪了,程三的家鄉話才叫奇怪,全是聽不懂的詞!我給你學兩句吧……」

顧雪絳當真學了兩句,大抵是‘智障’‘霧草’‘六六六六’之類的。

林渡之沒忍住,笑了。

風聲乍響,落葉凌空飛揚,一道人影破風而至,穩穩落在他們身後。

程千仞實在聽不下去了,抱劍現身。

徐冉也從樹上跳下來。

「徐大在啊?她還會說江州話呢,來,說句‘智障’聽聽!」

徐冉抄起刀要拍他:「你個記醬。」

顧雪絳跳到林渡之背後,眼見不管用,轉身就跑。

靜謐樹林頃刻間兵荒馬亂,雞飛狗跳。

程千仞暗道糟糕,走到林渡之面前,十分頭疼:「他們倆……就是那副樣子,很抱歉,林師兄。」

說罷端正行禮。林渡之伸手扶他。

「顧雪絳從一位前輩手中得到一支金針,我與他曾親眼見到,那位前輩以金針暫續武脈,恢復修為。對他來說,這或許是個轉機。所以想請你幫忙看看。如果為難的話……」

話未說完,對方扶他的手忽然收緊,急道:「那還等什麼?若是真的,何止是他的轉機,是醫道的重大突破。」

***

醫館二樓,向陽的小診室光線充足,窗明几淨。

兩人在桌前激昂地討論,有問有答,語速極快,不時伏案奮筆疾書,不時起身來回踱步,另外兩人坐在靠牆的矮凳上,面色茫然,仰臉看他們。

程千仞頭腦發懵,看徐冉的樣子,似乎也是懵的。林渡之行動力太強,說一不二,說金針就要見金針。

果然,徐冉碰了碰他胳膊:「你聽懂了嗎?」

程千仞道:「沒有。」

他因為練劍的緣故,穴位武脈早已爛熟於心,各種藥物名稱、醫典醫理,卻是一竅不通。徐冉武將世家出身,粗暴地接骨正骨不在話下,但也僅限於接骨正骨。

桌上鋪滿顧雪絳從前畫的圖紙,紙上是些繁複墨紋。林渡之看完一張又換一張。

程千仞在識海中演劍,徐冉四處打量診室的擺設。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終於聽到了能懂的部分。

林渡之放下圖紙,感嘆道:「針上的微縮聚靈陣很巧妙,不需要施針者注入真元,是以被施針者武脈內殘留真元激發,便可引天地靈氣強行灌入經脈……我從前只想如何以藥物內調,使破碎的武脈復生,卻沒想過純粹外力施壓。這位前輩真是了不起!」

「確實了不起,他……」顧雪絳突然語塞。

林渡之追問:「他怎樣?」

麵館老闆懶怠的癱姿浮現在顧二眼前,一時竟沒想出該怎麼誇,只說道:「他煮麵很好吃。」

林渡之:「……」

程千仞怕顧二尷尬,接道:「是挺好吃的。」

徐冉不明所以,跟著點頭:「煮餛飩也好吃!好吃!」

林渡之:「……」

作者「好大一卷衛生紙」的其他小說

劍出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