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凜霜

她打得辛苦,同窗們看得也上火,恨鐵不成鋼道:「徐冉!沒睡醒嗎,砍他啊!」

徐冉不為所動。

程千仞見顧雪絳始終淡定,才勉強穩住,又坐回去。其實他若細看,便知顧二滿額細汗。

劍氣所及之處,石臺被刻下白霜痕跡,漸漸場間寒意瀰漫。

令人心悸的可怕威勢下,再沒有人說話。

只有徐冉還是那樣,只守不攻。

她身法柔韌,像疾風中的勁草,任憑秋霜肅殺,仍是不折。她的刀輕盈柔美,與劍輕觸即分,倏忽遠逝,像太液池邊的春柳。

建安樓上有人看出端倪:「她想做什麼?用最少真元,最大程度拖耗對方?」

「膽子很大啊,若是同境對戰,正面拼不過時,這種方法或許有用。但她境界稍遜於對手,真元量少,久戰於她不利。」

「很冒險打法,應對時稍有破綻,就是自掘墳墓。」

鍾十六或許意識不到她的目的,但是身為武者,從不會讓戰鬥節奏掌握在對方手中。

他攻勢一收,劍鋒在身前劃過半道圓弧。

一彎秋月出現在臺上。

那是凝結不散的劍氣。

這一劍不同於先前迅猛肅殺,反倒顯得輕柔美麗。

彎月的光華,映照著少年的稚氣面龐,呆滯的眉眼驟然煥發出絢亮光彩!

徐冉面色驟變,咬牙橫刀於身前,足下疾退,勁氣激盪之下臺上煙塵瀰漫。

顧雪絳精神高度緊張,忍不住喃喃自語,「退,再退……六七八九……」

程千仞發現,他竟然在數徐冉退後的步數。

露臺上有人道:「‘霜月’她避不過,破綻已現。鍾十六要出殺招了。」

話音剛落,鋪天蓋地的月華中,響起三聲淒厲劍嘯!

眾人看不清他如何出劍,劍影紛飛下,一分為三,仿若三隻白鶴自月中飛出,撲殺而來!

凜霜劍訣中最快的一招,後發先至地封死對手所有退路。

前有‘霜月’普照,後有‘霜禽’攔道。

殺機畢現!

同一時刻,徐冉退到第十一步,顧雪絳突然道了聲:「好。」

這一聲‘好’,徐冉自然聽不到,卻與她心中的默數重合。

她突然雙手握刀,刀勢自下而上劈去,一身真元驀然爆發!

「轟!——」

空氣裡勁氣激盪對沖,發出巨大轟鳴,震耳欲聾。

萬丈狂風憑地起,吹散四野月華!

她出刀的角度刁鑽,本該顯得陰詭,卻打出開山劈石之勢,意象恢弘萬千。

一刀便讓月華退散,白鶴折翅!

彷彿經年滴水,最後一滴擊穿巨石,又似累月暴雨,洪水終於衝開堤壩。

壓抑已久的爆發,暢快淋漓!

眾人難以抑制激動之情,紛紛喝道:「好刀!」

露臺上的人們同樣感到出乎意料。

「原來她先前避退百餘招,只為了這一刀。」

「‘飛鳥投林’本就是反手刀,更是先抑後揚之式,用在此刻再合適不過。」

「想做到這一點,起碼要對凜霜劍法瞭若指掌。看來替她謀局的是個高人。」

鍾十六疾退,廣袖在狂風中獵獵飛揚,同時飛速出劍,寒泓似的劍芒揮灑如雨。

他一連出了二十四劍,退到演武場邊,穩住身形,堪堪接下這一刀。

鋪滿陣法符文的石臺,出現一道淺淺刻痕,一路蜿蜒,在他腳邊僅一寸處停下。

風起,吹散石屑,刻痕彷彿消於無形。

少年嘴角溢位一道血線,劍尖指地,劍氣四溢。

狂風已歇,塵土靜落。

他依然站著。

徐冉與他相隔十餘丈,臉色慘白。

在顧雪絳的計劃裡,如果這一刀消耗大半真元,卻沒有破局取勝,那之後無論徐冉再出多少刀,都沒有意義。

最壞的結果已經出現。對方只是受傷,沒有被擊敗。

他站起身,輕輕笑了笑:「就到這裡吧。」

饒是程千仞再外行,也意識到了一些事,便隨他一同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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