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冉想起這課是她選的,顧二說選的‘絕了’,現在看來,還真是絕了。
十餘位新生中,神色倨傲的公子與木訥的僕從最引人注目,甚至有人起身給這兩人讓位置。讓他們不必像其他新生一樣,去搬桌椅坐在學舍最後面。
有人看不慣,覺得失了作為前輩師兄的臉面:「這樣上趕著攀附,也不嫌難看。」
立刻有人應和道:「看看人家的來頭,指縫裡隨便流點什麼,都夠我們用到下輩子。我也想去,可我還要臉。」
一時間學舍裡竊竊私語聲不絕,或妒或羨,還有女學生紅著臉打聽訊息。
老先生氣的拍戒尺,點人站起來:「把我剛才的問題重複一遍!」
學生支支吾吾答不上。先生又連點了十個人,竟然沒一個答上。
最後還是第一排那位筆記一字不差的學生,終結了這場慘案:
「您剛才問,在一百五十年前的東征戰役中,若易地而處,你是魔族將領,是否有可能攻下朝光城?」
歷史上的東征之戰,由當今聖上御駕親征,從東川山下起兵,打到雪域邊界,修築了白雪關。
在此之前,那裡是混亂的無主之地,魔族割據大半部分,天祈王朝之外的幾個小部族各自佔據一方。
戰爭開始後,弱小部族投降歸順天祈,魔族卻開始瘋狂反撲。
大魔王從雪域中抽調十五萬兵力,源源不斷趕赴戰場。曾有十萬魔族兵臨朝光城。那是當時王朝版圖上最東邊的城池。
歷史上人類死守朝光城,長達一月。等到被拖住的主力大軍成功突圍,以及從南方調遣的援兵到來,最終以合圍之勢,大敗魔族大軍於城下。是決定東征之戰成敗的重要一役。
先生又將問題重複一遍,指著今天引起課堂秩序混亂的禍端:「你來回答。」
鍾天瑜在萬眾矚目中站起來,不慌不忙:「當時的朝光城,城牆高約三十丈,護城河寬十六丈,深二十丈,城上有十位小乘境以上的大修行者,同時操縱百餘架投石機與連弩,射程防線便牢不可破。十日後修行者力竭,魔軍步兵突破防線,向前推進二十丈。然而護城河中埋有符文陣法,落之即沉,不得遊……」
他說得有理有據,條理清晰。
先分析雙方情況,再說自己將用什麼策略,增加攻破朝光城的可能。
學生們聽了一陣便覺慚愧,別人不僅家世好,學識也強過他們。
最後他說道:「我的結論是,即使提前建造大量攻城器械,最多可在第三十五天破城,而那時朝光已迎來南方援軍……」
「大陸第一要塞朝光城,有最強的防禦壁壘,以彼時魔族兵力,不可能在一月內攻下它。」
學舍裡響起熱烈的掌聲,經久不息。
鍾天瑜看似面色平靜,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洩露出幾分驕傲得意。
聖上東征這等千秋功業,是皇都裡先生們教學的最好材料。家裡為他請來的先生,講過不下二百遍,也就這群鄉巴佬,沒背過這種答案。
他轉過身,看向學舍後排:「區區拙見,有汙耳聞,不知顧二少有什麼高見?」
班裡只有一個姓顧的。一時間,所有目光都落在顧雪絳身上。
顧雪絳睡得正香,被吵醒一肚子火氣。程千仞立刻給他重複了一遍問題:「能答嗎?」
心想,你要答不了,我先胡說幾句頂上。
卻見顧二揉揉眉心,豁然起身:
「當然是明攻,用最強兵力,不惜代價,最快速度攻下來,決不能讓城中駐守等到援軍。一百五十年前的朝光城,城牆上沒鋪防護符文,城裡只有三萬守軍,我有十萬精兵。」
「步兵晝夜不停地輪流發起衝鋒,城牆上大修行者八日便力竭,然後我不用三日就能破城!」
鍾天瑜被他突然爆發的氣勢一震,定了定神,不屑問道:「城牆沒有符陣,河中卻有,你造渡河浮梯需幾日?」
「為什麼要渡河?」顧雪絳起床氣還沒消,看著他冷笑,「戰場十里外就有一片村鎮,我來攻城時可抓六千平民俘虜,加上原本的四千俘軍,一萬有餘。我將他們綁上沙袋,用長矛兵逼去第一線,難道填不平護城河?!」
有學生聽不下去了,指著他哆嗦:「你,你你有失仁德!」
顧雪絳張口就罵:「太祖陛下一統天下時,難道靠的是仁德?靠的是精兵強將,還有無上修為。而且這問題假設我是魔族將領,你還跟我講仁德!」
「填河之時,全軍不斷推進,十二座井闌一到城下,我便發起攻城。」
「第十一天城破時,守軍必定死傷殆盡。我換下步兵,捨棄傷員,以高速騎兵開路衝鋒,兵分兩路繞過雲中關卡,在折蘭官道匯合,之後一馬平川,一路能衝到大陸腹地,直取皇都!」
「此時,王朝的精銳之師,還與聖上一起被困在如今的白雪關一帶,而南方十四州調派的六萬援軍,才到南央城!」
顧雪絳說完緩了緩,起床氣消了,才發現所有人都用驚恐的目光看著他。
鍾天瑜臉色慘白:「你,你……皇都有萬年不破的生殺大陣,不可能被你的四萬魔族騎兵打下來!」
顧雪絳:「我沒想打下皇都啊,這題是攻城。我就順手多做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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