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程千仞剛來學院,看什麼都新鮮,所以站著沒走。等他見過這一次,開了眼界,以後再有這種熱鬧,他也懶得去看了。
他身邊那群人雖然同樣穿著院服,卻珠纓寶飾,華光逼人,像是春波臺的學生。
忽聽一位女學生急道:「這真要打起來了,師姐你不去攔一攔?」
被她拉扯的貌美師姐斜倚欄杆,打著團扇,閒閒的笑:「我攔什麼,是他們想打,不過拿我尋個由頭而已。你且安心看著,打完了都不一定記得我。」
樓上說著話,場間雙方也隔著大半個騎射場喊話宣戰:「輸者失去競爭資格!不許再去見李師妹!」
場邊早被圍的嚴實,裡三層外三層,都伸長脖子看熱鬧,還不斷有人往這邊過趕來,衝著二樓上這場爭端的女主角起鬨。
只見美人大方坦蕩地向樓下招手,團扇輕揚,光彩照人,起鬨都變成了叫好聲。
春波臺的學生,就是打架,也要講究風雅。
場地東邊那人已飛身上馬,反手接過朋友拋來的長劍,挽了個劍花,動作瀟灑,英姿勃發。
另一邊動作稍慢,有人牽出一匹高頭大馬:「師兄,騎我的馬去!」
被叫師兄的提槍上馬,一夾馬腹,白馬嘶鳴一聲,閃電般向前衝去。
兩人向場地中央衝鋒,馬蹄如雷,揚起漫天煙塵。圍觀眾人高聲喝彩。
煙塵中響起短兵相接的錚鳴,長劍與槍一觸即分,勢弱者當即調轉馬頭,開始游擊策略。只見一棕一白兩匹神駿在場間角逐,槍與劍相擊聲不絕於耳,雙方一邊縱馬騰躍,一邊舞槍揮劍,令人眼花繚亂。
高速的戰馬與兵器,帶來可怕的衝擊力,半刻鐘的周旋後,一人明顯身形不穩,叫好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屏息凝視著場中。
果然,下一次交鋒時,持劍者被打落下馬,場外立刻有人飛身而至,將他扶下場,以防他被馬蹄踩踏。動作之快,可見早有準備。
勝利者在人群的歡呼聲中揮舞雙臂,打馬巡遊,所到之處歡呼更甚。盡興之後,他翻身下馬,前呼後擁地離開。
他們如此年輕,快意恩仇的理由可以只是一位美人。
程千仞回憶結束時,徐冉已走了,顧雪絳在院中洗碗。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突然想起什麼,問顧二:「昨天遇見那人的時候,你給茶里加了什麼料?」
讓人家喝了一口就吐出來。總不能是茶葉本身的問題吧,那是他買的,物美價廉,家裡店裡都用這種。
顧二抬頭,莫名其妙道:「我沒加料啊。為什麼要加?」
程千仞:「……真的那麼難喝?」
顧二反應過來:「好喝!是他不懂品茶,別跟他一般見識。」
程千仞:「……」
根本沒有被安慰到。
等顧公子洗完碗走後,程千仞才想起來,關於雙院鬥法的事情忘記問他了。
下午和逐流一起讀書,吃過晚飯,看見牆邊的傘,又想起來答應東家今天要還傘。
唉,真是狗記性。
他只好帶上舊劍出門,一邊吐槽自己:上午還書晚上還傘,總是借東西,都是因為窮。等以後有錢了,要做個大書櫃,買幾千本書。不對啊,有錢了為什麼還要看書學習,當然是天天吃喝玩樂。
要買一百把傘,也不對,有錢了為什麼還要打傘,下雨天出門都是坐轎子的,誒,是轎子還是馬車?
……還是因為窮,有錢人的生活都想象不到。
過了飯點,店裡沒有客人。
東家癱在櫃檯後,見了他難得沒說‘隨便你’,而是略帶責怪的說道:「你應該也知道,十方地獄有個魔頭逃出來了,現在南方十四州,除了軍部精英,小乘以上修行者盡數出動,你們的副院長和院判最近都不在吧……這不是開玩笑的事,你這兩天不要大晚上出門,不太平。」
程千仞放下傘,一頭霧水:「什麼?我不知道啊。」
東家神色僵硬一瞬,程千仞第一次見這人如此尷尬。
「咳,我這裡人多嘴雜,也是才聽說的,你們學院應該明天就通知了。」
說罷打發他出門。
程千仞回家路上想,如果東家說的是真的,是不是明天就要全城戒嚴了?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聽藏書樓的女執事說,那位年輕書生這兩天有事不在,難道他是一位大修行者?最近降服魔頭去了?
他又笑起來,搖頭拋棄這個荒謬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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