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談錢

他要是敢說晚睡,絕對有一套‘睡覺的時候才長個子,小孩子熬夜長不高’的道理等著他。

這書程千仞讀來似懂非懂,無法交流什麼有用沒用,只好說:「有不明白的地方嗎?我去問先生。」

「沒有,書上寫得條理清楚,想來著書者思路順暢。」

程千仞:「……」

我們可能看的不是同一本書。

昨晚實在太耗精神,濃茶也續不了命,早課是枯燥的數術理論,程千仞把胳膊掐青,也沒把自己掐清醒。他被徐先生叫起來回答問題,連錯兩道,學舍裡一片竊笑。

終於捱到下課,先生卻叫他去瀚海閣一趟。在同窗們驚訝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程千仞收拾東西跟出去。

南山學院依山而建,瀚海閣是這裡的先生們辦公的地方,在地勢相對平坦處建造。由五座閣樓組成,樓間有木橋相連,山泉環繞,蒼松青翠,充滿自然野趣。

石階砌的比尋常山道更平整寬闊,隨處都有打磨光滑的木質扶欄。

徐老先生卻根本不扶,一路上揹著手,健步如飛,偶爾停下與相熟的先生打招呼,程千仞默默跟在他後面,不斷見禮。

上了閣樓,推開算經科的門,屋裡好幾位先生正談天說地,徐先生往自己的桌案前一坐,立刻有執事給他端茶。

他喝了一口,似是才想起帶了個學生進來:「你去報名今年的‘雙院鬥法’吧。」

程千仞怔了:「學生可能……力有不逮。」

皇都的北瀾學院,與他們南淵學院,作為大陸兩大高等學府,每年輪流做東,舉行切磋交流的盛會,分為文試武試。

去年是北瀾做東,而程千仞第一年入學,這事輪不到新生上場,只聽說去皇都的四十餘位師兄,拿到名次的不足十位。

今年他已是老生,具備報名資格。

先生嘆了口氣:「去試試吧,前三甲可得符籙法器、孤本古卷還有五百兩做添頭。就算入不了三甲,前二十名也能得三百兩。若整日為生計勞碌於市井,太耽誤學業。」

這位學生的情況他也知道些,悟性原本可在算經一道出類拔萃,現在只能落入中上之流,可惜。

果然,一說到‘五百兩’‘三百兩’,程千仞眼睛明亮起來,像是有光。

先生也很無奈啊,跟別的學生總是談‘爭榮譽’‘搏聲名’‘做聖賢’,跟這位,只能談錢。

「今年我南淵做東,不用奔波別處,不影響你照顧幼弟。如果要報名,臨近鬥法時,我可以給你准假,讓你全力準備文試。」

程千仞長揖及地,鄭重道:「多謝先生,學生願意盡力一試。」

徐先生又喝了口茶,擺擺手,有執事為他端來三層食盒:「行了,我要吃飯了,你也快去吧。」

程千仞困頓全無,小跑下山,像個被扶貧的困難群眾一樣,就差唱起歌來。

人還是要有夢想的,萬一實現了呢,名還是要報的,萬一剛好考進二十名呢!如果這票幹成了,三百兩,逐流入學的事情就不用愁了。

這一耽誤,正好避開放學的人潮高峰,免了擁擠,今天又不下雨,程千仞心情很好的上了藏書樓四層。

貌美婦人依舊坐在那裡翻閱卷宗,像是從沒變過。

「敢問那位……」程千仞才想起,他還不知年輕執事的名諱,看來下次要請教了,「那位先生可在?我來還書。」

「他最近有事,沒有三四日是回不來了,你先留著吧。」

程千仞略一思量,當面送還並道謝更禮貌,便行禮告辭。

回去路上望見空蕩蕩的演武場,心頭一緊,一上午的功夫,戰書應該到徐冉手裡了。

下午沒課,就要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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