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二章還用說嗎
武當山的幽靜總會讓人覺得心裡都清涼,可張易陽清涼了那麼多年的心這一刻卻一點都不能平靜下來。白衣男人說了很多,他從而也想到了很多,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有很多事難以解釋。
他不理解為什麼白衣男人說誰都可以偏偏他不可以這句話,更不理解白衣男人用自己的狗這樣的舉例想說明什麼。
但他理解了白衣男人的擔心。
「可以阻止嗎?」。
張易陽忍不住問:「無論如何,修行者的出現都是人的進步而不是退步。」
「為什麼要阻止?」
白衣男人有些悵然的說道:「一千多年前的進步,難道就等於一直是進步?我明白你現在的心思,就好像我最初剛剛想到時候心裡那濃重的不捨一樣。可是有些東西是無法阻擋的,變化遲早回來。與其被動的接受,不如去尋找變化的道路。」
張易陽道:「你找到了嗎?」。
白衣男人點了點頭:「找到了。」
他看了張易陽一眼:「剛才我說,曾經有兩個人讓我以為他們就是時代的終結者,後來我發現自己錯了。不過現在又有一個人讓我不得不刮目相看,他的思想似乎和這個世界裡大部分人真的不同。所以我去見了他,告訴他,不要只想著如何適應這個時代,腦子裡明明有那麼多超越了這個時代的想法,為什麼不敢施展?」
張易陽微微愕然,然後問:「方解?」
白衣男人點了點頭:「一個很奇怪的小傢伙……他沒有去過大海的另一側,卻敏銳的察覺到了危機,我都不能理解,他當初是怎麼想到發展火器的。我去看過他在朱雀山大營裡建造的那些工坊,也看到了他屯備的武器和人馬,我可以斷言,如果有一天有人能改變這個時代同時儘量的保護這個時代,那麼這個人就是方解。」
「所以我不想看到他死去。」
張易陽道:「我沒想過要殺他,如果我想過,前陣子在雍州我就已經殺了他。」
白衣男人搖了搖頭:「你哪裡有機會殺他?在雍州的時候你若是動了殺他的念頭,就沒有今日你我坐在此處談論這些事了。」
張易陽心裡一震:「當時你也在?」
白衣男人沒有回答,其實已經回答。
張易陽心裡的波瀾再次翻騰起來,他終於明白那天自己的恐懼來源何處了。那天他退走,他自己一直以為是因為沒有必勝蕭一九的把握。可後來他何嘗沒有想過,對蕭一九他有必要恐懼嗎?原來那種恐懼,是因為面前這個男人。
而自己,只是心裡的恐懼卻一點都沒有察覺到白衣男人的存在。
「做看客吧。」
白衣男人道:「這是我來找你的緣故,我知道你心裡一直也有一份戍守,所以你才會在最關鍵的時候站在隋國皇族的那邊,所以你才會對楊撲虎下手,但從今天開始中原這天下再怎麼亂你都不要插手了,看著就是。」
張易陽默然。
白衣男人起身,準備離開。
「不管以後如何,江湖中總得還留下一點讓人敬仰的地方。武當山這地方不錯,以後就算修行者勢微,我希望這裡也能成為剩下的修行者心目中的聖地。蕭一九留在西邊草原,蠻人的部落或許是另一塊聖地……如果你心裡真有不捨,那就守著吧。」
「你呢?」
張易陽問。
「我?」
白衣男人的神情有些落寞:「我已經沒有目標了,想想看我比大輪明王其實還要可悲些,他是主動的尋求一直活下去的辦法,哪怕再噁心再狠毒也不抗拒。而我……在很久很久之前,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麼了。」
「這些年一直在遊蕩,也許會會遊蕩到更遠更遠的地方去。」
張易陽道:「你一直在尋找能改變這個世界的人,這難道不是目標?其實我想問,你明明就是有能力改變世界的那個人,為什麼你一直讓自己置身事外?不管你是要帶動中原發展火器,還是扼殺洋人的貪婪都沒有人可以阻止你吧,你卻選擇什麼都不做。」
他問:「你這樣,不痛苦?」
白衣男人搖了搖頭:「你不是我,不能懂我。」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離去。
張易陽愣愣的看著白衣男人的背影,到現在也沒有真切的明白他到底要跟自己說的是什麼,是告訴他修行者的末日要來了,還是告訴他堅守住武當山這片修行者的淨土?還是告訴他不要去殺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