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章 那若有若無的笑

第七百八十章那若有若無的笑

天黑了之後方解離開大帳去看了看沫凝脂的傷勢,其實方解一直想和這個女人拉開些距離,兩個人之間的糾葛確實複雜了些。方解對她有歉意也有戒備,這個女人比當初的沉傾扇還要難以捉摸,那個時候沉傾扇對方解態度冷熱不定,可卻從沒有對方解動過真正的殺念。沫凝脂不同,這一刻她還在微笑,下一刻她或許就要拔刀。

方解是這樣覺得的。

走進沫凝脂住的帳篷之前方解在門外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撩開簾子走了進去。帳篷裡的燈火點的並不是很亮,軍中只有她們幾個女人,自然也不會有下人伺候,而沫凝脂這樣的人,絕不會因為光線暗而去挑一挑燈芯,不是她懶,而是沒有必要。

方解進門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那個婀娜身影,先是走過去將燈挑的明亮些然後拉了把椅子坐下來,距離床榻足夠遠,最起碼比一把刀的長度要大些。

「刀不在我手邊,你何必躲那麼遠?」

閉著眼睛躺著休息的沫凝脂忽然聲音很低的說了一句。

方解笑了笑道:「我又不是沒見過幾百步長那麼大的一柄刀子,真要是朝著我剁下來我得退到轅門外面去,如果我在幾百步外面也能表達一下問候,我倒是願意那樣。」

「哪個要你問候?」

沫凝脂的語氣陡然一冷。

方解心說果然是個難以揣測的人,第一句話聲音輕柔的好像她就不是沫凝脂,第二句讓人立刻就從幻想裡出來準備隨時捱上一刀。

「我只是不放心……」

方解胡亂找了個詞,開始有些後悔走進這個帳篷。

「不放心什麼?」

沫凝脂的語氣忽然又輕了下來,這讓方解有些不適應。

「不放心你是不是傷的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輕。」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方解或許沒有想到還能有別的理解。果然,沫凝脂的語氣再次沉了下來:「所以,你是來看看我是不是會傷到死?」

方解怔住,沒有找到下一句要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沫凝脂忽然嘆了口氣:「你對你那幾個女人關心的時候,也是這般的愚蠢笨拙?如果是,我真不明白她們怎麼會喜歡上你。所以我還是覺得做你的敵人比較好,敵人的愚笨總是能讓我比較開心。」

這個女人的腦子轉換的太快,方解有些跟不上。

「我還有一些項青牛送的丹藥……」

方解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沫凝脂打斷:「我曾經做過一段日子的一氣觀觀主,那些東西如果我想要的話比你容易得到的多。」

方解啞然,他竟是忘了這一層。

「如果你沒有什麼別的事就走吧。」

沫凝脂下了逐客令:「大半夜的在一個女人的寢室裡停留太久,你難道不覺得是一件很沒有禮貌的事?就算這大營都是你的,但這個屋子是我的。雖然刀不在我身邊,但我隨時可以拔刀。」

方解嘆了口氣,起身道:「那你好好休息。」

「千萬別客氣」

沫凝脂語氣有些發寒的說道:「我會無比珍視我自己,因為我還想殺你。」

方解無語,轉身準備離去。他走到帳篷門口的時候有止步,然後走回去將燈芯重新挑的暗了些,這才離開。等他走了之後,本是怒目看著他背影的沫凝脂忽然撲哧一聲笑了,看向那盞油燈,莫名其妙的眼神里都是溫和。

「果然是個笨蛋啊……怎麼沒有笨死?」

她喃喃了一句,燈下,那張臉美的動人心魄。

……

……

方解走出沫凝脂的帳篷之後本想再去看看桑颯颯和沉傾扇,但看了看天色已經晚了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桑颯颯和沉傾扇沒有受什麼傷,可方解不想擾了她們休息。況且如果去的話,方解實在不知道是該留在桑颯颯帳篷裡還是留在沉傾扇帳篷裡……

他往自己的大帳方向走,忽然發現遠處空地上有個很矮的身影,愣了片刻之後他才想到,那裡還跪著一個人。

清冷的月色從天上灑下來,均勻的鋪滿了大地。遠處樹上有幾隻精神大的蟬還在略顯聒噪的震著翅膀,偏偏如此倒是顯得很安靜。就連不時經過的巡營士兵腳步聲都好像被他們刻意壓的很低,似乎怕饒了這靜夜。

火盆裡的火升騰著,將跪的很矮的那人影子拉的很長。

方解走到這個人身邊的時候,發現這個人的眼睛睜的很大。

「當初你在慶元城和封平城的時候,也是這樣跪著的?」

方解問

杜牧搖了搖頭:「因為知道要跪求所以提前準備了些,在褲子裡膝蓋處縫了兩個棉墊,雖然跪的久了依然疼的受不了,但總比直接跪在冷硬的地上舒服些。」

方解忍不住笑了笑:「在我大帳的時候,你可沒有這般誠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