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定南點了點頭,轉身往另一邊走了過去。
圖渾多別看著他的背影冷冷笑了笑,可他不知道的是,陳定南此時嘴角上的笑意,和他一摸一樣。
大概幾十個土司要進來,每人還要帶著五個護衛,也有幾百人了,進白水城就顯得有些擁擠。白水城本來就不大,以往的時候百邊軍住著剛剛好,現在一下子多了四五倍的人,街道上似乎都變得狹窄起來。
城門口,負責守門計程車兵們寒的看著那些土司進來,手按在刀柄上,時刻保持著戒備。
……
……
土司們一個挨著一個的進城,幾百人的隊伍也不算小了,為了防止他們突襲搶奪城門,黑旗軍騎兵先出城在城外列陣,連弩已經端起來隨時都能發射。不過應該是圖渾多別對這些土司吩咐過什麼,所以他們都高舉著雙手遠離自己的兵器表示沒有惡意。等他們都進來之後,騎兵又返回城內。
陳定南的親兵引領著那些土司進城,然後全都帶到了原來邊軍別將的住所。這是白水城裡最大的宅子,雖然屋子裡也裝不下幾百人,不過好歹院子足夠大。白水城裡的椅子被蒐集過來,都擺在院子裡。
到了門口的時候,守門計程車兵伸手阻止,不允許土司們的護衛跟進去。土司們面面相覷,猶豫著要不要進去。站在院子裡的圖渾多別對他們點了點頭,那些土司這才進門,他們的護衛被黑旗軍士兵分別請到一側的院子裡休息。
「我代表大將軍迎接諸位。」
陳定南抱了抱拳:「大將軍臨時有些急事出城去了,很快就會回來。不過你們的紇王就在這裡等著你們,他也可以代替大將軍把今天要說的話先說說。」
他笑了笑道:「我是個武夫,所以說話比較直接,今天如果談成了,你們和我就都是朋友。」
圖渾多別清了清嗓子,用紇人的語言說道:「這次方將軍把你們都找來,就是想讓我回去,我依然是你們的王。但,從今天開始,咱們和黑旗軍就不是仇敵,而是朋友了。方將軍的意思是,咱們聯手對南燕動兵,打下南燕之後,黑旗軍和咱們紇人平分南燕的江山。大家也都知道南燕富庶,如果真的打下來,對咱們紇人來說確實是一件好事。」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著手勢。
那些土司臉色忍不住都變了變,面面相覷。
因為,他們都看懂了圖渾多別的手勢。
「都先答應下來,無論如何我要先出城。只要出去,難道還能聽這些漢人的?」
這是紇族獵人狩獵時候用的手勢,在圍剿獵物的時候,稍微說話聲音大一些就有可能驚走了獵物,所以獵人們之間有一套獨特手勢來表達。
「你們答應嗎!」
圖渾多別提高了嗓音問道。
他的眼睛掃過那些土司,最終有人先點了點頭:「答應!」
有一個帶頭的,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圖渾多別大笑,轉身對陳定南說道:「沒有問題了,他們都是我的手下,只要我說他們就不敢反對。現在他們都答應與黑旗軍聯手對南燕動兵,以後咱們就是盟友了。我代表整個紇族發誓,以後我們紇人唯方將軍的號令是從。只要是方將軍的吩咐,我們一定照辦!」
「好!」
陳定南笑道:「痛快!」
他站起來說道:「雖然大將軍不在,但大將軍臨走前交待過,這件事談成了之後,就要拿紇人兄弟們真真正正的當朋友來看待。我們對大將軍的號令必然遵從,大將軍說往東我們就往東,大將軍說咱們是朋友了,那咱們就是朋友了!」
他指向門外大街上停著的幾輛馬車:「看到了嗎,那幾輛馬車上都是從雍州帶來的好酒。大將軍就知道紇人兄弟們會答應的,連慶祝的美酒都帶來了。來人啊,上酒!」
他大步往門外走,院子裡的黑旗軍士兵也都往馬車那邊快步走。
圖渾多別鬆了口氣,心說總算能離開黑旗軍了。只要回答叢林裡,方解的話就是個屁。黑旗軍再強,也不敢貿然進入叢林!只要他回去,他還是至高無上的紇王。至於對南燕動兵,別逗了……難道他看不出來方解的打算?打算拿紇人當刀子使去和南燕人拼個你死我活,想的真美!
院子裡的黑旗軍士兵全都跑了出去,然後將馬車上蓋著的帆布掀開,馬車上裝著的都是酒罈子,每人抱著一個往回走。
將幾十個酒罈子放在院子中間,陳定南卻沒有進院子,而是站在門口說道:「多謝諸位的光臨,這裡是白水城,曾經諸位中也有不少人來過,之所以選在這裡,就是因為這裡還有不少人也等著你們再來,那就是……白水城死去的那些邊軍士兵。」
「我代表他們,請你們喝酒!」
他說完這句話,猛的一拉將院門關上。
緊跟著,幾十個手持巨盾計程車兵立刻湧上來將院門頂住。他們頂著的巨盾顯然是特製的,足有兩米多高,包了一層厚厚的鐵皮,格外的堅固。
與此同時,一支火箭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激射而來,正中院子中間的酒罈。
轟!
一團大火驟然間在院子裡燒了起來,火焰一瞬間就衝上了天空。
……
……
官道上,少年抱著一具屍體大步而行。
他身後,跟著一個魁梧如山的漢子。一頭通體雪白的獅子。
官道旁邊有個長亭,長亭裡有個年輕女子在送別郎君,那男人像是要去參軍,牽著一頭騾子,一步三回頭的向妻子道別。
將遠去時候,那年輕女子唱了兩句南腔:「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
曲調飄揚,滿是離別傷。
ps:「雲天,黃花地,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出自元王實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