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對方這麼熱情,未必就是好意。
以方解這個年紀有如此成就,若是心性不穩的,被這樣的場面熱捧的多了之後難免就會心氣逐漸浮躁起來,覺得自己不可一世,最終毀在這上面。這種事自古有之,而且比比皆是。
就在進城之前,驍騎校指揮使陳孝儒找了個機會貼在方解耳邊低語了幾句,方解微微皺眉後點了點頭,吩咐了幾句後陳孝儒隨即離開。劉狄和宇文波對視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都有些笑意。
以他們兩個表現的最為熱絡,將方解捧成了上下幾千年無人可比之人,經歷的多了之後方解對這種伎倆也早已經習慣,只是謙遜的笑著回應。本來還懸著心怕劉狄他們如陳永浮在北徽道那樣難為方解的杜建舟見場面如何熱鬧倒也放了心,臉上的笑容也越發輕鬆起來。
只是他心裡一直懸著一件事,那就是劉狄等人怎麼也不肯答應讓方解帶走一萬郡兵,這事終究是個隱患,誰知道方解會不會發飆。
一行人直接進了總督衙門,杜建舟特意吩咐人將城裡最好的幾家酒樓的大廚全都找了來,就在衙門廚房裡候著,待眾人落座之後,各色菜餚流水一樣送上來。西南魚米之鄉,所以在吃上也格外的講究,這些菜餚只看形就比北方菜系精緻許多。方解這麼多年在外,居然還有些菜叫不上來名字。
他也不怕露怯,凡是不認識的菜都要問一問,劉狄和宇文波等人對他更多了幾分輕視,真有城府之人那會這般的小家子氣。
「這是醉月樓撐門面的菜,叫雙獅踏月。」
杜建舟指著剛上來的菜介紹道:「做起來極為繁瑣,但滋味卻是一等一的佳品。當初先帝南巡至此,偏是最愛吃這道菜。」
「哦?」
方解道:「那我可要多嚐嚐!」
這話說的讓眾人心裡更是冷笑,心說果然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話哪有這樣說的,先帝喜歡的菜,就算你有興趣也不能說的如此直白,光這句話就能讓那些御史參一本。當然,現在這個亂世,比不得大隋最強盛時期。
「方將軍為解南疆百姓倒懸之苦,不惜千里迢迢帶兵南下,實在是我輩楷模!」
杜建舟笑道:「大隋有方將軍這樣的後起之秀在,何愁不能滌盪群寇?」
「對!」
劉狄端起酒杯道:「今日我們能和方將軍這樣的少年英豪坐在一起,心裡也極敬佩歡喜。敬佩方將軍的為人,歡喜的是有機會和方將軍相見。說句對百姓們不太仁義的話,若不是南疆有難,只怕我也不會見到仰慕已久的方將軍呢!」
眾人皆笑,同舉杯敬方解。
方解陪著喝了一口,又謙虛了幾句隨即很直接的問杜建舟糧草可曾準備妥當,杜建舟道早就準備妥當了,只等著方將軍你派人驗收。
「而且我已經派人安排,今日大軍的每一個士兵都會吃上熱騰騰的飯菜。我讓全城百姓都忙活起來,有總督衙門出資買了酒肉,讓百姓們做好統一送到軍中。士兵們遠來勞頓,為了保帝國南疆太平而來,我們理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我替手下將士們多謝大人!」
方解抱了抱拳,不經意間對身後的聶小菊使了個顏色,聶小菊雖然看起來五大三粗但心細如絲,立刻就明白了方解的意思,他隨即告辭離去,吩咐驍騎校和親兵營的人仔細檢查那些當地百姓送來的食物。雖然明知道不大可能被人下藥,可還是要小心些。萬一數萬大軍在這裡被人家藥翻,死的可就太冤枉了。
方解這也只是小心行事,其實心裡也知道沒有什麼可能。要想藥翻四萬人馬,所需的毒物一時之間只怕都湊不齊全。
待酒過三巡之後,方解將酒杯放下收拾起笑容對杜建舟肅然道:「雖然卑職才到南徽道,但對總督大人的威名也早有耳聞。僅是我所知,陛下就數次誇讚過大人乃是大隋臣子之楷模。卑職對大人一直敬仰,所以有些話若是不直說反而是對大人的不敬。」
杜建舟以為方解要問那一萬郡兵的事,心裡想著託詞笑了笑道:「方將軍有什麼話直說無妨,咱們雖然第一次見面但一見如故,有什麼事,只要我能做到的都不會推諉就是。」
「既然如此,卑職也就直說了。」
方解停頓了一下說道:「在大軍到大孤城之前,我曾經派了一些手下人先來這裡,為大軍勘察安營休息之所,這些人都是我的親兵,只是到了大孤城之後,反而和這些手下失去了聯絡,此地乃是大人治下,卑職不敢擅自做主,所以還請大人幫忙查尋。」
聽到這番話杜建舟一愣:「有此事?」
他轉頭看向在座的郡守牛濟源:「最近衙門裡可曾有什麼案子?」
牛濟源哪裡敢耽擱,仔細想了想之後起身回答:「回大人,最近城裡太平無憂,沒有什麼案子發生,不知道方將軍派了多少親兵前來?」
「二十四人」
方解回答。
「這麼多人……」
牛濟源道:「若是有這麼多人出了事,身為地方官卑職自然不會不知情。會不會是他們迎著方將軍的隊伍回去覆命走差了路?」
這話一說出來他自己覺得不妥了,訕訕的笑了笑:「卑職回去之後立刻派人去查。」
正這時候,一身戎裝的陳孝儒大步進來,冷冷看了在座眾人一眼後,走到方解耳邊低語了幾句,方解眉頭往上一挑,自己拿起酒壺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今兒一見諸位大人我就感受的到南徽道這地方的熱情,原來我手下那幾個不知道好歹的親兵也是被人請去家裡做客了,既然酒也喝了肉也吃了,地方上的盛情也已經領了,是不是也該讓我手下那幾個人回來覆命?」
這話一說出來,杜建舟的臉色立刻一變。
糟了!
他心裡一緊,心說這是誰閒的沒事去招惹這個姓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