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欽差的隊伍撤走之後,百姓們依然不敢肆意的議論什麼。畢竟那七百多顆人頭還掛在城牆上,那七百多具屍體脖子裡噴出來的血跡還沒有消失不見。欽差這種只有在傳說中才會提到的大人物,第一次真實的來到了安來縣帶來的不是吉祥安寧而是血光之災。
暗地裡有不少人偷偷稱呼欽差大人為帶來災厄的殺星。他們不會也不敢對羅耀不敬,所以只能拿欽差來發洩自己心中的憤悶。
後來不知道是誰翻出了方解的老底,說他在樊固,結果樊固八百邊軍和兩千多百姓都死了。他到了京城,結果怡親王反了皇帝一怒之下砍了三萬六千顆人頭血流成河。他又來了安來縣,結果安來縣也有了血光之災。
殺星,災星,晦星……這樣的名稱毫不吝嗇的加在了方解頭上。
有人用一種擔憂害怕的語氣問,方解現在去了雍州……那雍州會怎麼樣?
就在大軍撤出安來縣的當天下午,一個披著黑色斗篷遮擋住頭臉的人趕著一輛牛車進了縣城。縣城的衙役們都被髮配充軍了,縣丞大人也如此,沒人指揮的民勇誰也不願再去守城門,所以這牛車進來的時候連個盤查的人都沒有。
牛車順著安來縣的正街一直往前走,在安來縣最大的客棧門口停了下來。他將牛車交給夥計,吩咐了句好生照料隨即走向大門。他的視線被門口張貼的一張告示吸引住,看著告示上那個畫像問小夥計:「這是什麼人?」
「咳……還不是那個叫追商的建了什麼如意教的喪門星!媽的,他去了哪兒哪兒就倒霉。他一走了之,可咱們安來縣被大將軍砍了七百多顆人頭!這樣的人要是落在我手裡,我一定把他千刀萬剮!」
小夥計看著那畫像啐了一口,眼神里都是厭惡。
趕車的人愣了一下,然後笑道:「這樣目無法紀的人,自然該殺!」
他舉步走進客棧,要了一間上房後走上二樓。進了自己的房間一直到吃晚飯都沒出來,小二去催了幾次,他卻讓小二將飯菜都送進了房間裡。
這個人,正是被畫像通緝的重犯追商。
他坐在二樓視窗,看著大街上稀稀拉拉的人群發了好一會兒呆。然後起身,從包裹裡取出厚厚的一摞紙錢,在屋子裡的火盆中燒了。
「不管我是出於什麼目的騙了你們,以至於你們死於非命……但你們最起碼是在追求自由的路上死去的,不是嗎?如果你們要怪我,那就等到下輩子再折磨我吧。這輩子我要好好的活著,為了實現你們死也沒能實現的夢想。死的人越多,我肩膀上的壓力就越大……你們是先驅,值得歷史銘記!」
他說的話很肅然認真,認真到差一點把自己都騙了。
他一張一張的燒著值錢,態度虔誠:「如果你們覺著我該死必須要殺,記得過奈何橋的時候別喝那碗孟婆湯。喝了之後你們就沒了自己的思想,什麼都忘了,你們怎麼再來殺我?」
他將所有的紙錢燒完,為了不起更多的煙每燒一張他都會用板凳將火壓熄滅。
「你還是這樣偏執。」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極近的地方有人和他說話。這聲音就來自他身邊,以他的修為自然不會沒有察覺卻沒有做出一點反應。
聽到這個人的聲音,追商的眉頭很快就舒展開。
「大哥……你怎麼會來這?專門來找我的?」
他起身,笑著問,雖然可以壓制著但眸子裡的激動還是不可抑制的冒了出來。
「我有要事,從這經過。」
說話的枯瘦漢子就站在他身後,近在咫尺。他太瘦,如果脫了上衣身體可以但搓衣板用。
「你怎麼知道我會在這的?」
追商往前湊,緊緊抱著那枯瘦漢子的胳膊似乎怕他跑了似的。
「你從小到大都是這個性情,你總是會回到你犯過錯的地方住上一陣子。你說越是覺得危險的地方其實越安全,因為衙門的人是不會對剛剛搜尋過的地方再搜一遍。我不用猜也知道你肯定還會回到安來縣。」
「唉……大哥你就不能裝一回傻?
「我也就跟你在一起的時候顯得不傻。」
枯瘦漢子將自己頭頂上的斗笠解下來隨手丟在一邊,露出一張瘦到五官幾乎都快凸出來掉地上了的臉。
「大哥,你就為了這事來找我?」
「不止」
枯瘦漢子看了看外面,然後壓低聲音說道:「你絕對不許再打欽差的主意,這個人不能死!」
「理由是什麼?」
「他……他就是我一直保護著的人,已經快十七年了。也正是因為我去保護他,那人才答應不殺你。」
枯瘦漢子抬起頭,竟然是……大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