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快兩個月了!」
那高高瘦瘦的人說道:「咱們派去江南的人手還沒有訊息傳回來,這個吳一道就是一頭老狐狸!恐怕早就預料到有這天,所以才會花大筆的銀子把吳隱玉送去清樂山修道。以前以為他只是溺愛女兒,吳隱玉要什麼他給什麼,現在才明白他的心思竟然想這麼遠!」
「只能再等等了,下江南的人若是帶不回來好訊息,這事兒就只能在京城裡解決了。實在不行,就先除掉吳一道。再把他身邊的親信全都宰了,這樣,就算陛下想找那賬本也無從找起。咱們得不到,誰也得不到。吳一道為了保密,知道這件事的人肯定不多。所以,也殺不了幾個人的。」
「那個叫方解的……前陣子一直住在散金候府裡,你們說……吳一道會不會將東西給了他?」
「應該不可能,吳一道怎麼會信任一個外人?」
「怡親王已經派了人到那個方解身邊,吳一道若是真把東西給了方解,肯定能查出來的。」
最後這個說話的人,赫然是怡親王的管事秦六七!
……
……
清風觀
怡親王一邊走一邊看著周圍的景色,忍不住讚道:「這觀裡算是長安城數一數二清淨自在的地方了,也難怪真人到了長安城之後就再也不出門。在這裡的時間久了,只怕連孤也會迷戀上這份幽靜安詳。」
跟在他身邊相陪的,正是清樂山一氣觀的觀主,大隋道宗的領袖蕭真人。這個在江湖上地位超絕的老道人,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仙風道骨的氣質。若不是身上穿著象徵真人身份的黑色道袍,換做普通百姓的服飾走在哪兒都不會被人記住摸樣。
這樣的老者,就算在大街上與你擦肩而過,你也不會留下什麼印象。普通,太普通。走在他們身後幾米外的清風觀觀主和一身紅袍的鶴唳道人,看起來也要比蕭真人更像是一位得道高人。
蕭真人笑著說道:「王爺身在風塵中,想不到竟然懷著一顆道心。」
怡親王哈哈大笑:「哪兒有什麼道心,不過是身處喧囂之中太久有些厭煩了,忽然間置身這道觀裡就好像走進世外桃源,心裡清淨了不少。依著孤的性子,真讓孤在這裡陪著油燈道經度日,還不憋悶死?」
蕭真人道:「可不敢請王爺久住,不然這道觀裡用不了多久就會滿院子的鶯鶯燕燕。」
怡親王笑的前仰後合,一邊走一邊說道:「蕭真人倒是看得真切,孤這半生來,最離不開三個東西。一,美酒。二,美人。三美食。若是孤真在這院子裡住下來,或許長安城裡樓子裡的姑娘們真會跑來找。」
蕭真人笑了笑,沒答話。
怡親王走到大殿外面,回身看了看走過的路有些感慨的說道:「這裡是道觀最高處,回頭望來時路盡收眼底。還是站在高處看風景好些,越高越好。站在最高處,半路走的艱辛些也值得。」
蕭真人語氣淡然道:「高處冷。」
怡親王道:「那就穿厚實些。」
蕭真人又道:「身上的冷不算冷,再厚的衣服也裹不住心裡的冷。」
「真人為何心冷?」
怡親王問:「莫非是因為站的太高?」
蕭真人道:「還沒有王爺站得高,怎麼算太高?」
他指了指腳下,確實比怡親王矮了一個臺階。他並沒有走上大殿前的小廣場,只差一步。
「你為什麼不再走一步,和孤站的一樣高?」
怡親王問。
蕭真人沉默了一會兒後認真的說道:「我站在該站的地方,再高也不高。若是站在不該站的地方,再矮也還是站高了。而且有時候王爺把高處看的太美好了些,其實就看風景來說,山頂和差一步到山頂的地方沒什麼區別。我站在王爺下面一個臺階的位置上,料來和王爺看到的東西也不會有什麼差異。」
怡親王點了點頭道:「有道理。」
他往下看了看,又往上看了看:「站在山頂和站在距離山頂一步的地方,看到的東西肯定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但站在山頂和站在半山腰看到的東西,必然相差很大。可只要還在人世間,站在最高的山頂上往下看的依然只是窮目之景。若是離開人世間,站在天上往下看呢?」
蕭真人笑著搖頭:「沒有人能站到天上去,誰都不能。」
怡親王笑了笑,停頓了一下問:「蕭真人,有件事一直想問你,但因為不夠禮貌所以孤一直忍著。既然今天恰好說到高低,那麼孤就藉著這個話題問出來……你覺著,是你高一些,還是周院長高一些?」
蕭真人沉默了片刻後,一字一句的說道:「不知道周院長有多高,所以無從比起。不過我倒是知道自己有多高……不怕王爺笑話,我是真的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