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他手裡的朝露刀往前再送了一分。噗的一聲,刀子戳進王維的小腹裡,一股微弱的氣流和血一塊噴了出來,血液順著朝露刀的刀鋒小溪一樣潺潺留下,血落在地上啪嗒啪嗒的聲音顯得那麼清晰。
「別殺我!」
王維急切的哀求道:「求你……別殺我。」
……
……
王維死了,因為他說了實話。
其實他完全沒有猜錯,不管他說還是不說,方解都不會留下他。最後的時候,連方解都以為自己會一無所獲了。王維是個殺人如麻的傢伙,這樣的人往往對死亡的恐懼沒有那麼濃烈。
而且他不是一個容易被嚇到的人,所以方解並沒有什麼把握。
但在刀子刺破了王維小腹的那一瞬間,王維崩潰了。方解這才明白,原來多麼冷硬的人在自己面對死亡的時候也會脆弱不堪。這讓方解更佩服那些傳說中視死如歸的英雄人物,但事實上這個世界上絕大部分人都不想死,都怕死。影響總是傳說中才會出現的,而死亡面前或許才是真的人人平等。
方解沒有讓王維很痛苦的死去,朝露刀輕易的割斷了王維的咽喉。他斷了的脖子裡冒出一股血泡,甚至沒有流太多的血。方解出刀的速度足夠快而且足夠精準。切開了他的氣管,卻沒有傷及他的動脈。
看著漸漸失去生機的人,方解臉色凝重的看向沉傾扇。
「我現在不得不懷疑,當初出手脅迫你們的人有可能就是羅耀。」
他揮刀一斬,割斷了綁著王維的繩索。王維的屍體撲通一聲掉在地上,濺起來一小片血花。這個人在臨死的時候驚恐的看著方解,質問他為什麼說謊。方解只是搖了搖頭說,理由之前我已經說了。
我是不會讓人知道我抓了你,因為我還想靠近怡親王。
他看著王維的屍體嘆道:「羅耀的府裡果然養著蠻子的巫師,我最初本來也沒覺得王維會知道這麼多。現在看來,他之所以去白水城,就是因為無意中看到了這些秘密,害怕被羅耀察覺後如他父親那樣被處死,所以才求羅耀放他去了邊軍。堂堂安國公,左前衛大將軍羅耀居然在府裡養著妖邪……這件事很蹊蹺啊。」
他走到沉傾扇身邊坐下來,皺著眉頭說道:「羅耀的修為足夠強,丘餘先生曾經說過,羅耀絕對是世間最強大的幾個九品大修行者之一。他有實力做到靠一個人之力震懾你的師門,也有實力將大犬你們召集起來,其實在你告訴我那些事的時候我就在懷疑,在西南能做到這點的,似乎羅耀最值得懷疑……而我的身體裡還有毒蠱,和他府裡養著巫師的事又聯絡在了一起……」
方解有些痛苦的問:「那麼……我和羅耀是什麼關係?如果做這一切的真的是他,他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召集你們保護我?為什麼又讓巫師在我身體裡種下蠱毒?為什麼追殺我的一直是佛宗的人,而羅耀和佛宗的人又是什麼關係?我和佛宗的人……又是什麼關係?」
沉傾扇看的出來方解眼神里的痛苦,她伸出手握著方解的手輕聲說道:「在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也不能就這樣肯定。咱們最初逃亡確實是從南燕開始,在西南輾轉躲藏了十幾年。如果真是羅耀,他不會允許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追殺你。當然,這前提是你和他真的有什麼關係……還有,一直都是佛宗的人在追殺你,所以你和佛宗的關係,必然不會親密。」
這樣的安慰讓方解心裡稍微好受了些,他實在不想和佛宗有什麼牽連。他現在越來越喜歡大隋,而如果他真的和佛宗有理不清的關係,那麼他只能再次逃亡了。因為忠親王在樊固那可能只是憐憫之心的隨意之舉,方解在大隋混的如魚得水。他不會允許好不容易才達到的高度,因為佛宗兩個字而崩塌的支離破碎。
但從現在查到的事來看,羅耀真的極有可能就是當初威脅大犬沉傾扇沐小腰他們保護自己的人。可推測到這一點讓方解更加痛苦,因為他不記得自己和羅耀有任何牽連。如果安排這一切的是羅耀,他籌謀的是怎麼樣的一個大陰謀?
而自己在這陰謀中,又是怎麼樣的一個角色?
「有機會,一定要去西南走一趟。」
方解嘆了口氣,拍了拍沉傾扇的手背勉強笑了笑道:「我沒事,往好的方向去想,如果真是羅耀安排的你們保護我,那我豈不是在朝廷外有一個大靠山?鎮守大隋西南的大將軍啊,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
沉傾扇知道他只是不想讓自己擔心,所以笑了笑說道:「是啊,如果長安城實在混不下去,咱們就跑去西南投靠羅耀好了。」
「不好」
方解忽然語氣肅然的說道:「不管是出於什麼緣故,他害的你和我顛沛流離生死逃亡十五年,如果真的是他,這筆帳終究是要問清楚然後討回來的。」
沉傾扇一怔,剛要說話,卻見方解猛的站起來:「你處理屍體,我還得回王維守著的那個院子一趟。我總覺得那院子裡藏著什麼大秘密,萬一能找到怡親王謀逆的罪證,皇帝交給我的差事也就能提前交差了。」
他阻止沉傾扇勸自己,笑了笑道:「放心,我不會讓自己身處險地的。有太多的秘密還等著我去揭開,我怎麼能不小心翼翼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