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地方久了,會讓人覺著自己變的錯亂。連日夜都不分了,渾渾噩噩。或許是故意為之,給他送飯的時間並沒有規律。以至於讓方解徹底迷失了時間,漸漸的也懶得再去想外面掛在天上的是太陽還是月亮。
如果方解不說話,石室裡安靜的似乎能聽到他自己心跳的聲音。人們總是會在某些時候想追求一種安靜的生活,不想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擾。可是當真的身處在這樣絕對安靜的密室裡,往往心裡會蔓延出無邊的恐懼。
沒有任何聲音,以至於連身子稍微挪動一下的聲音都那麼刺耳。
方解皺眉,醞釀了好久之後表情終於變得愉悅起來。一個悠遠且尖銳的屁被他從肚子裡硬擠出來,撕裂了石室裡的安靜。這聲音突兀的響起,那麼驕傲。
方解得意的笑了笑,翻身繼續睡覺。
或許這是一種很無聊的抗爭,並不可笑,反而透著一股蒼涼。
方解第二次睜開眼的時候,屋子裡沒有一點變化。那油燈不知疲倦的堅守著自己的崗位,也不知道里面的燈油怎麼就燃不盡。就在方解起來準備撒一泡憋了很久的尿的時候,鐵門外響起說話的聲音。
從這一點是不能確定現在就是白天的,因為外面時刻都有人守著。而且總有些無聊的人在任何一個時間內都會來看看他,推開鐵門和他說幾句無聊透頂的話。比如那個獨臂的男人,似乎很喜歡閒來無事就看看方解此時的狼狽。
方解用最快的速度離開石床,衝到角落處將夜壺提起來撒了一泡騷-黃-尿。他臉上的表情是那麼陶醉,就好像剛剛乾了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
鐵門推開,外面走進來的人看到正在往上提褲子的方解怔了一下,臉色微微露出濃烈的不悅。
這是一個方解沒有見過的人,很年輕。穿著一身淺灰色近乎於月白色的錦衣,腰帶上掛著一塊玉佩,那紅色的流蘇顯得格外醒目。這個人身材欣長,可並不高大。看起來,最多也就到方解的耳朵下面。說身材欣長,是因為看起來他的身材比例十分完美。
這個年輕男人臉色很白,不是那種塗脂抹粉的白也不是那種病態的白,白的很健康,很有羊脂白玉般的質感。他眉毛很細,微微挑著,眼睛很大,眼神高傲。相比於男人來說,他的下頜稍微尖了些,但並不違和。
放在男人群裡,他絕對是個美男子。
但方解一眼就看得出來,這是個妞兒。還是個自以為是的妞兒,以為穿一身男裝就能騙過所有色狼眼睛的自以為是的妞兒。
她身後跟著的是個大人物,可跟在那年輕人身後卻顯得很恭敬。所以方解一邊提褲子的時候一邊揣測了一下,能讓大內侍衛處情衙鎮撫使侯文極當跟班的小妞兒會是什麼身份。
「噁心」
女扮男裝的傢伙皺眉,抬起手捂住了鼻子。
「吃飯喝水拉屎撒尿是最正常平常的事,如果連這都覺得噁心我實在不知道你還覺著什麼不噁心。而且……你對噁心的定義實在太淺顯了,完全沒理解什麼才是噁心。」
方解大大咧咧的坐回石床上,脫了鞋子開始摳腳。
「殿下……」
侯文極小聲叫了一聲,試圖勸一勸臉色陰沉下來的女子。她正是那日在半月山上,被鶴唳道人帶來的給事營士兵帶回去的人。如果方解當時在場,一定就能輕而易舉的推測出她的身份。
板著臉的女子緩緩吸了口氣,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她來這裡純粹是因為好奇,好奇的想知道最疼愛自己的七叔的傳人是個什麼模樣。但是看到方解的這一刻,她顯然失望了。那個髒兮兮的傢伙雖然眉清目秀,可坐在石床上摳腳的樣子實在令人厭惡。
「那好」
她走到椅子邊坐下來,盡力讓自己看起來冷漠平淡:「那你就來告訴我,什麼才是噁心的事?」
方解看了侯文極一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問:「我必須要回答?」
手指靠近自己鼻尖的時候他不得不皺眉,才摳過腳的手指味道真不怎麼樣。
侯文極點頭:「必須。」
方解嗯了一聲,坐直了身子看著那了那女子一會兒,肆無忌憚,眼神從上到下的掃過。這讓那女子更加不悅,但為了表現出來強勢她故作鎮定。她沒有發怒,僅僅是因為這個囚徒似乎看不起她。若是發怒的話,或許會更讓這個討厭的傢伙看不起了。
「噁心的事……你可以想象自己早飯吃的是一坨屎。拉屎的人或許有些上火,那坨屎有些發黑發硬。所以咀嚼起來會有些粘牙,不太好下嚥。」
女子臉色一變,胃裡一陣翻騰。
「當然,你可以當這是乾飯。你可以再找一個腸胃不和的人拉一泡稀,當粥喝。漱口一樣,把之前吃的乾飯衝下去。」
女子緊緊的抿著嘴,看向方解的眼神越發的憤怒。胃裡的翻騰幾乎讓她把持不住,但她終究還是沒有吐。
「這就是噁心?不過如此!」
她冷笑著問。
「不不不」
方解連連擺手,然後看著她的眼睛認真的說道:「噁心的是……你塞牙了。」
她終於堅持不住,一口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