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陪勝擺了擺手笑道:「既然到了就不急,咱家一路趕來半路又遇到大風雪,飢寒交迫……怎麼,李將軍不打算請我們喝杯酒暖暖身子?」
「是我怠慢了。」
李孝宗連忙回身吩咐親兵準備酒菜,然後吩咐人將賬目準備好隨時拿上來。
「咱家這人最不喜歡的就是下雪,看起來白白淨淨的其實最髒汙不過。身上的衣服沾染了雪花,不多時就皺巴巴的難看的要命……李將軍,介不介意帶咱家找個地方換身衣服?」
李孝宗說道:「請公公到我書房裡吧,我來帶路。」
吳陪勝點了點頭,站起來對大理寺和兵部的官員說道:「一會兒飯菜上來諸位大人請先用,不用等咱家,咱家換了衣服自然回來。」
大理寺和兵部的人連忙起身,抱拳道:「公公自去,我等候著就是了。」
吳陪勝也沒多說,跟著李孝宗往後面走。等快到書房的時候,吳陪勝忽然笑了笑說道:「來樊固之前,咱家先去了臥仙山,見著了右驍衛大將軍唐公李遠山,坐下來閒聊的時候,唐公還特意提到過李將軍你。他說你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將來成就必然在他之上。咱家想著,這樣的將才總不能埋沒了,所以回去之後在陛下面前,咱家會提及。」
對吳陪勝這一百八十度轉彎的態度,李孝宗有些不解。但他也是心思靈動的,立刻抱拳道:「多謝公公,我書房裡還有從江南販來的好茶,要不公公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也好,從出了京城一路往西北走,很難再喝道江南的茶,尤其是到了山東道,總督袁崇武書房裡都找不出幾兩像樣的茶葉來。」
吳陪勝一邊說著,進了李孝宗的書房在火爐邊坐下來。伸出手在火爐上烤著,不多時,白濛濛的水汽就從他身上冒起來。李孝宗親自沏了茶,放在吳陪勝身邊說道:「公公遠道而來,路上必是極辛苦的。」
「都是為了陛下做事,說不上辛苦。」
吳陪勝接過茶杯,沉吟了一會兒說道:「既然私下裡先見將軍你,咱家就開啟天窗說亮話了……咱家先去了臥仙山,是因為和唐公私交甚好。唐公特意提起你……卻不是如咱家剛才說的,什麼不可多得……至於說的是什麼,咱家想著,李將軍心裡必然也是清楚的很。咱們也就不必多費口舌,咱家只問……李將軍都準備好了?」
「不知……公公需要我準備什麼。」
李孝宗心裡一緊,臉色有些痛苦。
「既然那個方解是蒙元帝國派來的細作,試圖收買大隋邊軍將領套取情報,那麼這事自然不能耽擱,李將軍若是準備好了,那咱家就讓大理寺的執法使去拿人,人拿下,咱家就走,你寫份奏摺,咱家走的時候幫你帶回長安呈遞陛下。」
「這個……能不能想個別的法子?」
李孝宗忍不住問道。
「李將軍……莫非你以為……咱家跟你說這些是輕而易舉的事?事情要是大了,咱家也是要掉腦袋的!」
「我知道……」
李孝宗臉色越來越難看,只覺得心裡有一把刀子在絞動似的。
……
……
「明明樊固城收的賦稅足夠自給自足的,你每年還要向兵部伸手要錢糧,就這一條,陛下知道了也絕饒不了。咱家說句坦白的話,若不是和唐公私交好,咱家才懶得管你這閒事。你反倒猶豫不決,難不成還要咱家如實報上去?軍方……開妓-院,開賭場,這些事,陛下知道了只怕會震怒的掀翻了書案!」
「唐公念著你是宗侄幫你,你難道還不領情?」
「我知道了。」
李孝宗深深的吸了口氣,苦笑道:「都是我自己貪念重,現在卻要歸罪別人……好……一會兒我派人去抓方解。」
「抓一個方解是不夠的。」
吳陪勝笑了笑說道:「他既然是蒙元那邊派來的細作,被你查到,總得有個過程吧?怎麼查到的?同夥是誰?收買了誰?這些都需要你來準備,準備好了告訴咱家就成。咱家挨著個的拿人,一個也走不脫。」
「拿方解一個還不行?!」
李孝宗猛的站起來,臉色越發的蒼白。
「拿一個?你當大理寺和兵部的人好打點?還是說……你覺著陛下糊塗,看不出來?」
吳陪勝冷冷笑了笑:「看你也沒什麼心思,咱家指點一句……既然那個方解有軍職,自然是要收買他的同隊之人。那個隊裡的人,自然有他的同夥,也有出賣了朝廷機密的人。一個隊五十個人……死一半才差不多夠數。李將軍要是下不去手,一會兒你把人集合起來,咱家讓人動手就是了。」
「查出細作,又立軍功。」
吳陪勝笑了笑道:「咱家先在這裡恭喜李將軍,說不得咱家回到京城之後,陛下心裡一歡喜,李將軍這從五品的牙將,就一躍兩級升為從四品的郎將了。縱然不是鷹揚虎賁雄武振威,做到果毅郎將,當是沒有問題的。」
「人名單,李將軍還不寫?」
他聲音中透著寒意問道。
李孝宗身子微微纏著,緩步走到書桌前,拿起毛筆,化開了濃墨,在一張白紙上緩緩的寫下了四個字:主犯方解……
寫完這四個字,他表情已經猙獰的有些可怕。手顫抖的越來越厲害,以至於筆上的墨都抖落了不少。也不知道多久,他才落筆如千斤般沉重的在白紙上繼續寫下去。
從犯:甲字隊隊正果毅校尉李敢當……隊副陪戎校尉劉三生,什長邱小樹……
長長的一串人名,整整二十五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