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就要回江寧了,她找了機會把聞安和殷淑君約出來小聚,還上先前二人湊給她的那筆銀子,順便道別。
「誰差你那點禮了。」殷淑君高興地撅嘴,眼裡有淡淡傷感,「我就是……舍你。」
說著,她眼圈紅。
「哭什麼?中用的!她是回去繼承業,又是像上回那樣……別哭了!」聞安嫌棄地推了殷淑君把,到底又遞了張帕子過去。
明舒起身,坐到這二人中,張開雙臂摟了,道:「別這樣,只是小別而已。我還想把我簡的招牌打入京城呢,肯定還回來的,況且還有滿堂輝。你們往好處想,以後滿堂輝的金器就由我來供著,定成為京城第金器鋪!」
她說時眉『色』飛揚,滿心抱負,比這泥爐上沸騰的湯水還要旺。
邊說著,她邊又摟緊兩人,只笑眯了眼。
「小別,勝新婚!你們等我回來。」
年關又至,汴京的大街小巷已充斥著濃濃年味。
明舒提了兩盒豐樓新出的點心去國公府看許氏。許氏在自己院子的正屋裡見了明舒,見時免心裡陣陣唏噓。大國寺發的事與林婉兒、唐離的陰謀,她也已經知曉,明舒又救了她次。
許氏對明舒的感覺很是矛盾。
明舒曾是許氏認定的兒媳人選,可後來又傳出她是商戶孤女的事,門戶懸殊過大,許氏的心也就淡了,架住經歷的種種與宋清沼的喜歡,許氏本也打算咬牙成全兒子,可後來宋清沼卻又說……算了。
姑娘是招人心疼、惹人喜愛的好姑娘,奈緣淺,便是她這當長輩的做惡人,也成全了他們。
明舒要回江寧,許氏更是倍感唏噓。
與許氏說了會兒話,明舒就告辭離開,許氏便令宋清沼送她。
既要離去,自也該好好道別。
宋清沼穿了身月白衣袍送她出府。
許是在翰林院任職了段時,他身上添了些為官的沉穩,已像初見時那般冷冽。兩人踏進百花凋零的百花園,走很慢,宋清沼忽然停步。
「什麼時候動身?」他已經說她要回江寧的事了。
「開春吧。雪化了,路了好走些。」明舒回道。
宋清沼點了點頭,抬頭看身邊的樹,又問她:「記這棵樹嗎?」
明舒隨之揚首——身邊這棵樹如今只剩下光禿禿枝椏。
「這是……桃樹?怎麼了?」她解道。
宋清沼又是笑,她認桃樹,卻記桃樹下的事。
如果端午那天,他坦承了自己的心意,知現在他與明舒是否會有同的結果。
臨安發的事,簡的案子,陸徜的付出,他都說了,這裡頭已他『插』足之地。
與共的愛情,他也羨慕。說好的公平競爭,到底還是輸給命運。
「我想起來了,你在這裡送了我條長命縷。」明舒卻開了口,她記那天桃花樹下曾經讓她怦然心跳過的少年。
她想了想,坦然道:「清沼,謝謝你。你是這世少有的好男兒,你另眼待,是我的榮幸。」
「好又如,還是到你的歡心。」宋清沼眸『色』微黯,「明舒,陸徜為你做的事,我也可以……」
他只是沒有機會付出。
「清沼,我信。陸徜很好,你也很好,你們都是這世獨二的人,誰也沒比誰差半分。陸徜做到的事,換成你,也樣夠傾付,這點我從未懷疑過。你切莫因妄自菲薄,守好你的心,留住你的熱忱,完完整整地交給你將來的妻子。」
他值份完整且毫保留的感情,而她註定只是他少年時期偶遇的過客。
他們都會成長,會遇見更多的人,會有更廣闊的天地。他們擦肩而過,必抵忘的執念,他在遇到真正對的那人時,伸擁有。
人如旅,行行走走之,過場取捨。
「借你吉言。」宋清沼忽然覺,明舒比他要更豁達,哪怕是拒絕,也說如坦『蕩』。
「我該走了。」明舒笑笑。
「我送你回去吧。」宋清沼亦回她笑。
明舒搖了頭:「用,陸徜在外面等我。」
今日是陸徜送她來的,他沒有入宋府,給她時和宋清沼道別。
「也好,那我就送了。」宋清沼止步,「就別過,你保重。」
「你也樣,告辭。」明舒欠身禮,轉身離去。
素淨的身影,就在宋清沼的目光裡,似融進茫茫雪景般,消失見。
因為陸徜與明舒開年後都要離京,禁軍統領魏卓的婚期提前了。
他與曾氏的婚事籌辦很是低調,汴京城幾乎沒有什麼高門貴戶收到請柬。這是曾氏的意思——彼都是成過婚的人,沒有必要大肆鋪張鬧全城皆知,切從簡。
雖說從簡,該有禮數,樣少。
三書六禮,皆從正室娘子禮制。
成婚當日,陸府的尚書令大人送了份厚禮過來,賀二人大婚之喜。
那夜,陸徜去見了陸文瀚。
陸文瀚拉他飲酒,直至醉到人事醒。少年已老,終也只是這芸芸眾中的凡夫俗子而已。
魏卓與曾氏的婚事過後沒兩天,就到年關。明舒與陸徜留在殿帥府陪魏卓和曾氏守歲,陸徜給她買了許多爆竹煙花,兩人站在庭院裡放煙花玩,魏卓便與曾氏站在廊下遠遠看著。
咻——
枚銀星騰空,在天際炸開,如花綻放,又似流螢飛落,散入夜『色』。
明舒站在煙花下拍掌叫好,被煙火照明明滅滅的笑顏比花『色』更嬌,恰落進回望的陸徜眸中,眼入心。
夜就這般過去,晃眼又是年。
大年初三,年關未出,陸徜與明舒踏上回江寧的路途。
他們踩春入京,也踏春離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