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求妻

明舒的腦一片空白。

刀刃送進肉的滋味,難以言喻,她似乎聽到很細微的「嗤」聲,旋即有大片血『色』在衣裳上洇開,她只剩下紅『色』。

鋪天蓋地的紅。

曹海似乎動了動,想要掙扎,明舒的手牢牢握匕首,沒有鬆動的跡象。

直到耳畔響一聲:「明舒,鬆手吧。」

溫熱的手掌伴這沙啞的聲音覆到她手上,她才驚醒般撒開手。曹海的身體緩緩軟倒,明舒也跟踉蹌後退,最終退入陸徜懷。

「陸徜,我殺人了。」她抬臉,額上流下的血模糊了半張臉。

陸徜抱緊她,道:「你救了我的命。」

明舒有些渾噩:「我救了你?」

「嗯,你救了我。」陸徜重複道。

明舒怔怔看他,臉頰上的血,底的清澈,『揉』成矛盾的顏『色』。

片刻,她才慢慢吐出氣。

「那好……那好……」

聲音漸漸消失,她彷彿脫盡全身力量般,挨陸徜陷入深邃的,沒有夢境的,深淵般的黑暗。

跳動的火『色』隔皮變成一片暖橘,黑暗像被融化般消失。

無知覺的黑暗漸漸退,明舒慢慢察覺到四肢湧上來的酸澀,像是在曠野奔跑了很久以後留下的酸澀,有點疼,也有點痛快。

她微睜,看到陌的屋子。

屋子很小,三面石牆無窗,不過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屋裡一應俱全,桌上點盞燭燈,火苗輕輕搖曳。她眨了眨,又『揉』了『揉』微澀的角,從床上撐身體,渾沌的腦海漸漸清明。

這不是普通的房間。

「醒了?」沙啞聲音在她耳畔響,很快,有人坐到床畔將她扶正。

「你……」她望向床邊人。

陸徜捋捋她的發,仔細看她額頭已經包好的傷,小心翼翼道:「明舒,我是陸徜。」

明舒『摸』『摸』頭上的繃帶:「陸徜是誰?」

「……」陸徜神情微滯。

她卻倏地一:「是我阿兄嗎?」

只這一,便將屋裡沉重氣氛散,她雖仍然虛弱疲倦,但情緒已漸漸平穩。

「明舒!」他鬆口氣,輕斥道,不過語氣裡沒有惱意。

明舒卻又望向這間屋子:「這是哪兒?」

「這是……臨安府衙。」陸徜回道。

「衙門的牢房吧?」明舒一看透,「我沒事,你別擔心。曹海死了?」

陸徜見她面『色』確實無異,才點下頭:「死了。」又解釋道,「渡鴉林一場混戰,曹海秘密召至臨安的人馬焦春祿都了臨安軍的埋伏,都已被俘。」

這本是明舒陸徜的計劃,以三萬兩黃金為誘餌,將曹海並其私兵誘引至臨安。曹海貪心簡家三萬兩黃金,但因不在江寧境內,無法出動正規江寧廂兵,他只能動用私兵秘至臨安。這支私兵焦春祿的山匪在渡鴉林廝殺,最終全了臨安軍的埋伏。

「江寧那頭,已經循這支私兵的動靜查到他們的營地並制器坊下落,魏叔已上稟聖人,請旨出禁軍趕往江寧鎮壓,防止江寧軍趁『亂』不穩,並收服這批私軍。另外,曹府找到的贓物,也被趕的臨安衙差截獲。」

陸徜以曹家遇劫報的官。官府的人趕到時,恰發兩車被搬到府外的財物,當時只以為是曹家被劫家財,加上曹家經過廝殺,死傷者還未清理,因而盡數扣回官衙,如今全部成了證據。

這結果在他們計劃之,明舒毫無意外,只是過程仍是了波瀾。

「不過一切罪名都要等押回京城審理才能落,下案情未明,你又手刃曹海,按規矩是嫌犯,所以……」陸徜撫上她蒼白失『色』的臉龐,「不過你放心,知府已經知道你的情況,魏叔那頭也打過招呼,除了暫失自由外,他們不會為難你。」

明舒了,她並不在乎自己身在何地,算當時死了,她也沒怨言。

「我明白。」她邊說邊抬手,指腹輕輕摩娑向他頸間青紫勒痕。

曹海當時要置他死地,手勁巨大,到在不止勒痕未消,他連聲音都沒恢復,說話來還是沙啞低沉。

「你少說兩句話。」她溫聲道。

陸徜握住她的手,明舒順勢倚進他懷,雙手摟住他的腰,微仰頭,以唇蜻蜓點水般撫過他頸間勒痕。陸徜喉頭微微一動,託她的下巴。

不能說話,那做些別的吧。

燭『色』淺照,在牆上打出兩道身影,交頸似鴛鴦。

秋冬來,又是一年雪紛紛。

曾經轟動江南的簡家劫案度被提,又一次震驚了朝野。

曹家男丁入獄,女眷圈禁於府,其餘所有涉案要犯並證據盡數押送入京。除了簡家劫案外,禁軍另還在江寧搜出曹海高仕才其餘罪證,其便有挪用軍餉私鑄私販兵器並私通外族買賣軍需等數項重罪。

明舒亦被押入汴京,經三堂會審,簡家這樁滅門慘案歷時整一年,於十二月初終塵埃落。

聖人親裁,判曹海高仕才二人結黨營私貪墨枉法、裡通外敵、私鑄私販軍器軍需、勾結匪類劫殺良商等等數十樁罪名,曹、高兩姓三族連坐。

曹府查抄出的簡家家產悉數歸還簡家,簡家孤女簡明舒當堂無罪釋放,並因緝兇有功,得聖人親賜「良賈」二字匾額嘉許。

明舒踏出衙門那日,天又大雪,整個汴京城霜雪滿覆,像她來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