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仍做兄妹?

陸徜來不及與明舒說上話,她退回房中,將門當著他的面關上。

「明舒,開開門。」陸徜的聲音與敲門聲一起急切響起,「只是暫時革職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明舒!明舒!」

明舒背頂著門緩緩跪下,抱著雙膝蜷在門後,頭埋入膝間,雙拳攥得骨節泛白。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換了個人。

「明舒?」溫緩平和,是宋清沼的聲音。

明舒抬起頭,深吸口氣,才站起身轉頭開啟了門。門外果然站著宋清沼,他正要出門之際被陸徜急切的喚聲給吸引過來的。陸徜退在宋清沼身後,目光凝在她身上。

「我沒事。」她絕口不問才剛聽到的事,只道,「我可以回去了嗎?」

宋清沼道:「可以回了。」他說著往外讓,「走吧,我送你回去?」說話間他看了眼陸徜,陸徜並未阻止,只在明舒走出屋子後跟在他二人身後。

向魏卓請過辭,三人離開大相國寺。一路上,三人都極有默契地不提簡家的案子與陸徜被革職之事。明舒踏上宋家馬車,將陸徜留在原地。

宋清沼透過馬車窄小的窗看著站在原地的陸徜人影越變越小,他覺得自己應該開心的,但不知為何,他並沒半點喜悅:「明舒,你與陸徜他……」

「我和他相識能有十年了吧。說句讓你見笑的話,從前在江寧時,我只想嫁給他,但他那人清高性子又犟,不願做趨炎附勢貪圖富貴之輩,從沒對我另眼相待,一直只是我單相思。在他進京赴考之前,我與他將話挑明,我們本該在那日就此別過,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那是江寧的冬天,剛剛下完雪,一片茫茫的白,乾乾淨淨。

「他常把恩義掛在嘴上,說多虧我家照拂,總有一日必會還上的。那時我只覺得他這人迂腐,不過幾兩銀子的事,也值得他大驚小怪記在心上那麼久?如今我才知道,這滋味並不好受。簡家予他,不過是雪中送炭的一包銀子,救過他母親的性命,該還的,他都已經還上了,他不欠我什麼,反倒是我,欠他的東西這輩子都還不上。」

身家性命、仕途前程,所有的一切,通通都給了她。

「明舒,陸徜做這些,不是為了還恩……」宋清沼眉頭微蹙,他並不願替情敵說話,但……

「我知道!可即便如此,我也……受不起。宋清沼,對不起,我說得太多,讓你見笑了。」明舒狠狠揉揉眼睛,睜著通紅的眼眶朝他道,「我不回魏府,麻煩送我去滿堂輝。」

滿堂輝早上沒什麼客人,夥計正在擦拭傢什,瞧見明舒進來眼睛就是一亮,很快迎上前去。

這位三東家已經有好幾天沒來鋪子裡了。

「把李賬房叫到後堂見我。」明舒無心聽他恭維,吩咐了一聲,徑直走到後堂。

片刻後,賬房先生抹著額上細汗進了後堂,明舒卻連寒暄的機會都沒給他,便吩咐道:「勞煩李先生將鋪子開業至今的賬目清算一下,看看憑我的股能分得多少紅利。另外,讓夥計們盤點鋪子,今天以內務必完成。」

「啊,這……」賬房先生微驚。

這突如其來的清算和盤點,有些山雨欲來之勢。

「縣主和殷娘那邊,我會親自交代,不會讓你們為難的,你們照做便是。」明舒沉聲道。

賬房先生領命退下,明舒坐在案前靜思片刻,取出貨冊,把這段時日生意上的往來、各府的定貨情況等等逐一釐清,登記成簡冊以便查閱,過午她又吩咐讓人將近期物色的掌櫃人選都找來,一一甄選。

如此這般,時間轉眼過去,踏著夜色回去時,明舒心裡只在盤算著一件事。

如果從滿堂輝撤出,她一共能拿到兩千三百兩銀子。

回到魏府時,明舒與府裡出來的人撞上。

曾氏正帶著陸徜在門口送陸文瀚。

陸文瀚是因陸徜被革職之事而來。昨夜宮中發生大事,引發聖人震怒,當場砸碎琉璃盞,今早就下旨革去陸徜職務,起因就是大相國寺之事。

豫王那千年狐狸,到底和三皇子不同,陸徜他們要鬥,還是嫩了。

大相國寺事一發生,豫王那頭便已收到訊息,知道事情有敗露的可能,前天就連夜進宮,在聖人寢殿外冒雨跪了一天一夜,昨日過午還上演了一齣暈倒的苦肉計,總算是博取聖人同情,在書房內見了他。

禪臺之事,雖缺證據,但彼此心裡都有數,當是豫王主謀不假。聖人心裡本已生疑,但豫王豁出臉面來了一齣苦肉計,明面上看著是主動承擔罪責,實則卻將所有罪責推到唐離身上,只言自己完全不知她在大相國寺以及對盧家的所做所為,被唐離矇蔽利用作復仇棋子。而唐離已死,柳婉兒只指認唐離,竟讓他將自己摘個一乾二淨,只背了個識人不清,任人不明,被奸人矇蔽的罪名。

反倒是三皇子趙景然那邊罪責更大一些。他與陸徜合謀李代桃僵欺上瞞下,在盂蘭法會上闖下大禍,不僅讓朝廷在百姓面前顏面盡失,還褻瀆神明,又犯欺君之過,再加上說是為了簡家劫案,可簡家的案子不止毫無進展,唯一的證人周秀清還死在陸徜手上——這幾重罪責若是真的計較起來,陸徜的腦袋都可能不保,這便是他當日為何向魏卓託付母親的重要原因之一。如今三人同罰,豫王和三皇子一人圈禁在府一年,一人往皇陵抄經三個月,而陸徜只革去職位,這已是趙景然在聖人跟前替他求情的結果。

陸徜心中早就有數,對這個結果毫無意外,不過陸文瀚親自過府道明前因後果,這份情他母子承了,是以親自送到門口。

「宦海沉浮是常有之事,你還年輕,又有真才實學,必能再得重用,不用將這區區風浪放在心上,只是也長個記性,皇家之事輕易莫沾。我有機會會替你向聖人美言幾句,待過了這陣風頭,料來可以復職。」他拍拍陸徜肩頭,語重心長勸道,話說得再絕,陸徜也是他兒子,當真完全放手卻也不能,「簡家的案子,應該會移交到刑部主理,你就趁這段時間好好休息,可千萬別再折騰出什麼事來了,聽明白了嗎?」

陸徜點點頭,抱拳行禮:「多謝陸大人教誨。」曾氏便隨他一起行禮致謝,陸文瀚看看母子二人,嘆了一聲,告辭離去。

等陸文瀚離去,曾氏才對陸徜開口:「天這麼晚了,明舒還沒回來,你去接接她。」

明舒去滿堂輝的事,宋清沼已經讓人轉告於陸徜,他點道:「嗯……」

「不用了,我回來了。」明舒從拐角處走出來,看著曾氏與陸徜,已經習慣的稱呼無法再出口,只動了動唇,最後喚了聲,「曾姨。」

那是從前在江寧的舊稱。

自從知道明舒恢復記憶,曾氏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明舒,瞧她這小心翼翼的模樣,曾氏眼睛就先紅了,牽起明舒的手就往府中去:「走,進屋說話。阿孃……曾姨給你做了愛吃的菜……」

燭火微搖,下人都被遣回各自房中,曾氏的屋裡只有她與陸徜明舒二人,陸徜動手佈菜,明舒陪曾氏坐在錦榻上閒話,一切彷彿回到剛進京時只有三人相依為命的日子。

「曾姨,對不起……」明舒挨著曾氏而坐,汲取她身上屬於母親的柔軟與溫暖。

「傻孩子,你同我道什麼歉?」曾氏不問她原因,亦不勸慰她,只摸摸她的頭,柔聲道,「你曾姨我做夢都想要個像你這樣的女兒,進京這段時間雖然不長,但你實現了曾姨這個夢想,曾姨要謝謝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