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有勞師父了。最近我出入不大方便,恐怕幫不上什麼忙。」明舒又給他斟了杯茶,敬他。
過午,明舒提著兩盒點心去了國公府。
雖然嘴裡說著讓陸徜道歉,但她到底還是沒對他抱太大希望。
許氏正在見客,不便見她,恰逢宋清沼今日在家,便將她請入花廳。
「陸徜早上已經來過了,你怎麼又跑了來?」宋清沼見她提著東西就知她是來做什麼的。
他神情已經恢復如常,目光帶冷,清冷冷掃過她放到桌上的禮物——她這舉動,太生疏也太客氣。
「畢竟事情因我而起,我阿兄先動手將你打傷,我……」
「明舒,我說過我和他的事,與你無關,你不必替他做這些。還有,他早上已經來道過歉了,昨晚的事錯也不在他,你們兩人不用自攬罪過上身。我同家裡說過是我衝動行事,與你們無關,你也不用擔心我家中會怨責陸徜。」宋清沼打斷她的話。
明舒蹙了蹙眉:「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想解釋,可又覺得不知如何說起,默了默便起身。
「無論如何,都謝謝你。我就不打擾你休息,告辭。」
宋清沼也跟著站起,忽伸手拉住她:「明舒,對不起。」他不是故意用那樣的語氣與她說話,只是看著那些點心,看著她生疏的舉動,他心裡就發堵。
明舒點點頭,按按他的手,讓他漸漸鬆開。
「我不道歉,你也別這樣。」她道。
「我送你出去吧。」宋清沼復又平靜,並沒留她。
二人一齊出了花廳,往門口行去,誰也沒說話,就靜靜走著。拐過長廊時,二人忽與對面走來的遠遠遇上。
「柳婉兒?」明舒步伐微頓。
對面走來的人,正是馮氏與柳婉兒,看樣子也是告辭離去,身邊是宋清沼的嫂嫂在送。
「盧家的三娘子,來找我母親的。」宋清沼聞言回道。
原來許氏今天早上見的人就是她們。
「可是來遊說許姨參加盂蘭盆法會上的善行?」
「嗯,已經來第三次了。說是要在法會旁邊搭個普渡棚,想遊說我母親出面牽頭請京城權貴們派粥捐衣贈藥幫助貧苦人家,還打算籌款修建善堂收容棄嬰與孤寡老人。」宋清沼道。
「那許姨的意思是……」
「母親有些心動,但還在猶豫中。」宋清沼回答她,又道,「其實若真是惠及百姓的善舉,我亦是支援的,怕只怕其中別有所圖,有人藉此謀名卻不擔實事。」
明舒「嗯」了聲,這是大部分的顧慮。
「陸娘子?」對面有人認出她來,笑著招呼。
明舒與宋清沼的交談被打斷,她上前與眾人見禮。柳婉兒正挽著馮氏,母女二人很是親熱的模樣,見了明舒都是一笑。眾人在廊下說笑了幾句,馮氏便與宋清沼的嫂子在前邊走著,明舒與柳婉兒並肩隨後,宋清沼落在最後。
「盧三娘子還掛著這枚長命鎖?真是念舊。」明舒一邊走,一邊溫聲道。
她的目光落在柳婉兒胸前所佩之物上。
柳婉兒早已不是昔日孤女,打扮得雖然不算華麗,但衣裳料子與首飾卻樣樣精貴,她又溫柔從容,自有股叫人信服的高華,與從前判若兩人,只有她胸口掛著的東西,讓明舒想起那日踏入滿堂輝求她幫忙的怯弱小娘子。
長命鎖已經重新炸過,黃澄澄的模樣,改制成了瓔珞,墜著寶石,很是漂亮。
她聞言按住長命鎖,感慨道:「此物乃是母親親手戴到我身上的,又陪了我多年,我自當時刻佩在身上。」一邊又謝明舒,「說來我還沒親自謝過陸娘子,若是沒有你,我恐怕還一個人住在馬行街,做個父母不詳的孤女。」
「三娘子客氣了,我並沒幫到什麼,是開封府斷的案子。」明舒笑了笑,又閒談般道,「只是我有些好奇,當初那夥柺子將你抱走半年,怎還能將這赤金長命鎖留在你身上?」
柳婉兒亦是微笑,彷彿早就知道明舒會這麼問般,從容道:「說來確有些奇怪,我也好奇得很,想來要去問問柺子他們。」
明舒沒再回答,只笑著與她目光交撞。
柳婉兒的從容,像是挑釁。
彭慶流放,蔡氏死,彭氏失蹤……
她有恃無恐。
是夜,城南的豫王私宅內,仍只有一間房燃著燈。
燭芯爆了兩聲,書案後坐的人將羊皮燈罩取下,拿起銅剪剪燭芯。燭芯剪下半寸,燭光先暗後明,光亮尤勝先前,那人方滿意地放下銅剪,正要罩上羊皮罩子,卻聽「砰」的一聲,門被人狠狠推開,風突然湧入,吹得燭火只剩綠豆大小,險些熄滅。
她用手護了護,飛快蓋上羊皮罩子,這才抬頭,如願以償地看到一個方寸盡失的陸徜。
「你們到底想要我做什麼?」陸徜扶門而立,眉心成川,眼裡似有些紅絲,看人的目光狠而戾,像兇猛的野獸。
唐離就喜歡這樣的目光——恨不得撕了她卻又無能為力必需妥協的目光。
「看來少尹大人這次是真想通了。」相較陸徜的狂躁,唐離卻只輕描淡寫地開口,「也不是什麼難事,只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小的忙。」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