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一間屋子外,透過窗戶,明舒瞧見柳婉兒額頭上纏著繃帶,正怔怔坐在床上,身邊是衙門內灑掃的老媽媽正在照看著。二人推門進屋,柳婉兒聽到響動抬眼望來,瞧見明舒神情一展,喜道:「陸娘子……」
明舒快步上前,按住她的手:「別起身,坐著說話。這位是應捕快,他負責調查這起案子,昨晚發生了什麼事,你只管直說。」
旁邊的老媽媽給三人都倒來一碗水放在桌上,明舒見柳婉兒仍是滿眼驚嚇,便端起水送到柳婉兒手中:「慢慢說,不著急,這兒是開封府衙,你別害怕。」
柳婉兒喝了口水潤潤喉,才緩緩開口:「昨日我同往常一樣,早早就關閉屋門,不想到了戌時中左右,突然有人深夜造訪。我一個女兒家獨住,本不該給她開門,但見敲門的是個女人,她又說自己是……是受陸娘子所託,來告訴我我的身世。我便不疑有它,開門請她進屋。」
說著說著,她似乎想到什麼可怕的事,緊緊捧住碗。
明舒與應尋對望一眼,道:「我從沒讓人過去找她。」
應尋點點頭,只問柳婉兒:「接著呢?」
「我迎她進屋後,她便問了我許多問題,皆與我養父養母及我幼時之事有關。我們談了約半個時辰,她才同我說什麼……‘是你,果然是你。’,我當時不解何故,又記掛著自己身世,便向她問起。她卻走到我身後,也不知拿何重物往我後腦敲下,我一下子就人事不知了。」她又瑟縮了一下。
明舒握緊了她的手。
柳婉兒繼續回憶。
她被打暈之後,沒多久醒來,發現自己被堵著嘴綁著雙手扔在自家廳堂內,進屋的女人正背對著她在四周一邊鋪乾草,一邊自言自語著:「對不住了,你不該去查的……為了我女兒,你必需死……你死了,就不會再有人妨礙她……」
柳婉兒見勢不妙,便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從旁邊的櫃子中找出了自己藏起的一把小刀,悄悄割斷了繩索,打算逃出家門。不想逃跑時被那人發現,二人在家中扭打起來。
「她打翻了桌上燭臺,點燃乾草引發大火,又想將我拉回屋裡。我害怕極了,也不知怎地推了她一下,她絆倒在地撞到桌角暈了過去,我就趁此機會逃出家門,可沒跑幾步也覺體力不支,眼前又是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再醒來,人就到這了裡。那人……那人可抓到了?」柳婉兒說完一切,驚恐問道。
看樣子,她並不知道蔡氏已死。
「她有說自己是誰嗎?」應尋反問她。
「有,她說自己姓蔡。」柳婉兒道。
「姓蔡……這人在你家被燒死了。」應尋道。
柳婉兒頓是又急又怕,面色慘白,看看應尋,又顫抖地握住明舒的手:「死了?死在我家?不……不是我殺的人,應捕快,陸娘子,我沒殺人,是她要殺我!我只是想活命而已。」
「我知道,你別害怕。別怕。」明舒安撫她道,「有應捕快在,不會冤枉你的,你放心。」
就這般安撫了好一陣子,柳婉兒才逐漸平靜。明舒與應尋告辭離開,讓她好生休養。
「師父,你覺得呢?」
一出來,明舒就抓著應尋問道。
「柳婉兒的後腦有傷,手腳也有被綁過的痕跡,身上也不少扭打後的瘀傷,和她的描述一致,蔡氏那邊要等仵作屍格,不過她被燒得面目全非,估計外傷很難驗出,再加上現場都被焚燬,證據很難收集。」應尋回答她。
「可蔡氏是怎麼找上柳婉兒的?」明舒擰眉邊問邊想,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道,「是不是彭氏……」
彭氏向蔡氏套話露出馬腳,讓蔡氏生疑,再加上先前明舒與應尋曾找她問過話,她疑心偷龍轉鳳之事曝露,於是心生殺機,打算朝柳婉兒下手,沒想到意外之下沒能燒死柳婉兒,卻把自己害死?
「我已經派人去找彭氏了。」應尋冷聲道,又自責道,「可惡,我當時應該找人保護柳婉兒的。」
他與明舒的推測不謀而合。
「師父,莫怪自己。」明舒安慰道。
若要怨責,她亦有錯。
只是未料人心竟惡毒至此。
明舒沒等多久,彭氏就被衙差帶回來。
與他們的推測並無二致,彭氏為了兒子果然已經向蔡氏套話,但她並沒從蔡氏嘴裡套取到那個嬰兒的下落。
只有蔡氏才知道那個孩子的下落,所以她會出現在柳婉兒家中,並不奇怪。
仵作的屍格也很快出來,蔡氏死於火燒,屍首上並沒其它可疑之處。
現場勘察也沒發現任何疑點,附近也有目擊者證實蔡氏在柳婉兒所說的時間上門。
一樁樁,一件件,都和柳婉兒所說及應尋與明舒的推測對上。
這起縱火案很快就能結案。
明舒做為證人之一,需要當堂做證。此事又涉及工部尚書盧家的一樁舊案,負責斷案的判官便有些為難,請示到了陸徜跟前。
「既然與盧家有關,又涉及舊案,自然要將盧家人請到衙門。」陸徜坐在書案後沉聲道,「你不必擔心,只管照例行事,屆時我會旁聽。」
判官領命而去,只留明舒站在一旁。
這還是她第一次進府衙,第一次到他辦公的二堂內,卻只怔怔站著。
「明舒?怎麼了?」陸徜繞過桌案走到她身邊問道。
明舒搖了搖頭,只道:「阿兄,如此一來,盧家這樁舊事,勢必當堂說破吧?」
「出了命案,進了公堂,可就由不得了。怎麼?你不想水落石出揭穿此事?」陸徜又問。
「不是……」明舒又搖了頭。
她只是,還有些沒想通的地方。
蔡氏的滅口,縱火案的發生,雖然從種種證據顯示的確是蔡氏所為,可也在無意之間……證實了
柳婉兒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