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冷戰

明舒如願以償看到陸徜失神。

男女間的相處有時就像拉鋸戰,進退強弱之間講究個平衡,從前總是陸徜拿著兄長的架子,難免更強勢一些,她便收斂著,如今也是時候改變一下了。

她看著陸徜的眼,手上加重力道。

「嘶。」陸徜正在琢磨明舒話中的意思,不妨眼尾一疼,他不由自主閉上左眼。

明舒已然站起:「發什麼呆?」

大夫來之前,她能做的也只有簡單處理下他唇角和眼角的傷,其餘的還是得交給大夫。

「來安去了這麼久,還沒把大夫請來,我去瞧瞧。」她將溼帕擲進陸徜懷中,正要離開,手腕卻被他拉住。

陸徜心跳得有些快。

「你適才那話,是何意思?」他問她。

明舒反問:「我說的哪句話?」

「別裝傻,你知道的。」陸徜道。

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滋味,因為一句似是而非又模稜兩可的話,他竟像孩子般急躁不堪,萬分想從她口中求一個確切答案,想要個認同。

明舒看著燭光中不再穩重的男人,他抬眸時的目光,清澈得像個孩子,讓她浮起幾分捉弄的壞心眼,她剛想開口,門外卻傳來一陣腳步聲。

「陸徜,明舒,你們回來了?」曾氏的聲音響起。

屋裡兩人都是一頓。

陸徜做個噤聲手勢,用眼神示意——別讓阿孃知道。

明舒不悅地回瞪他,壓低聲音道:「求我!」

「求你。」陸徜聲音沙啞低沉。

一個「求」字,從他口中吐出再進明舒耳中,卻似鑽心的蟲,有那麼點撩人的意味。

明舒指指內室,陸徜飛快起身避進裡面,她自去開門。

也不知明舒同曾氏說了什麼,陸徜更衣的功夫曾氏已經被明舒勸回,來安也將大夫悄悄請來,明舒正招呼著。

一番診治包紮後,大夫搖著頭出來:「傷口本就沒有全癒合,現下傷上加傷,長好的新肉全部裂開……不是老夫多嘴,早上才叮囑過少尹大人務必留神,這怎麼又傷了?如今再恢復起來,可就慢了,若是一個不好,傷口還要惡化,禍及全身……」

陸徜看到明舒越聽越陰沉的臉,他立刻打斷大夫的話:「未遵醫囑貿然行動,是我的錯,以後一定小心。」

見他態度良好,大夫也不好多說什麼,嘆了嘆氣,重新留了藥方就告辭離開,來安送人出府,屋裡又只剩明舒一人。

明舒臉色沉得很,站在盆架前洗帕子,搓得水「嘩嘩」響,陸徜覺得明舒大概是把那塊帕子當成自己來搓,只差沒有撕爛。

「大夫總是要往重的說,明舒,我的傷沒那麼嚴重,將養幾天就好……」他走到她身後道。

「你閉嘴,我不想聽你說話。」明舒惱怒得很。

「明舒……」陸徜無奈。

她的脾氣上來,以前還顧及他兄長威嚴不會發作得太厲害,現在……陸徜完完全全處在了弱勢。

明舒和陸徜單方面冷戰了。

這一冷戰可就苦了跟著陸徜的來安。

她生氣歸生氣,可該記掛的事一件沒有落下,自己不去找陸徜說,就抓著來安一件件交代,有什麼話也讓來安轉述,把來安夾在中間給愁得不行。

陸徜也沒想到明舒會氣得這麼狠,隔了一夜還在生氣。

「陸徜,就算你心急,也不能拿自個兒身體開玩笑。」魏卓已經聽說了昨天的事,他是真沒想到陸徜這麼個聰明人,會選擇用武力收伏那幾個刺頭兒。

「我沒時間慢慢收服人心,這是最快的方式。」陸徜道。

「明舒與你母親,該怨我了。」魏卓苦笑道。

「我阿孃還不知道,明舒的話……她明理的,知道這事與你無關,只會怨我,不會怪魏叔。」陸徜淡道,又想起早上明舒見到自己時的模樣,忍不住問魏卓,「魏叔,你可知……要如何哄女孩子高興?」

這問題才出口,陸徜就覺得自己問錯人了,因為他看到魏卓為難的神情。

「說實在的,你魏叔是個大老粗,這事怕是幫不上你。」魏卓也嘆口氣,想起曾娘。

明明人就住在他府上,除了每日衣食住行的關心,他也不知該如何討她歡心。

唉。

兩個人不約而同嘆口氣,頗有幾分難兄難弟的錯覺。

明舒一大早就去了滿堂輝,將鋪內的事處理妥當後,過午出門找應尋。

兩人約好今日去見盧家的奶孃。

盧三娘當年的奶孃姓田,她進盧府時二十七歲,如今已經四十有四,在城南住著,兩個兒子兩個女兒均已嫁娶。明舒和應尋找過來時,她正帶著自己的小孫子在屋外的槐樹下玩耍。

這田媽媽生得白晳豐腴,很是親切慈和,看到孫子跑得滿頭大汗,便將孩子叫回,細心替他擦去背頸額頭的汗。

「這孩子生得真好,一看就聰明。」有人坐到田媽媽身邊誇道。

田媽媽轉頭瞧見個年紀輕輕的小娘子,露出個慈愛的笑來:「娘子過獎了,小孩當不得誇。」

「他多大了?」明舒問道。

「五歲了,鬧得很,在家一刻不肯安生,就想出來玩,真是狗兒都嫌。」田媽媽道,眼睛一刻不離孩子。

不遠處忽然走來個男人,停在槐樹下,不知說了什麼,那孩子興沖沖跑上前,停在男人身邊,順著男人所指處望去。

樹上停著只蟬。

孩子看不到,使勁兒踮腳,那男人便蹲下身,把孩子一把抱起。

田媽媽卻嚇了一跳,忙站起來朝那男人走去。

「你的東西掉了。」明舒卻拉住她,指指地上掉的一朵絨花。

田媽媽卻頭也不回,只想甩開明舒的手,一邊道:「你撒手。」一邊朝孩子走去,生恐晚一步,自己的孫子就要叫人抱走。

男人把樹上的蟬捏下來遞給孩子,這才抱著孩子往回走向田媽媽與明舒。

「別擔心,他不是柺子。」明舒見田媽媽急得額頭見汗,安慰道。

那廂應尋已經把孩子抱到田媽媽面前放下,摸摸孩子的頭,孩子舉起蟬遞給田媽媽看,田媽媽勉強笑笑,看著明舒與應尋道:「你們認識的?對不住,我以為……」

「以為我們是搶孩子的人販子?」明舒道。